第117章 “朕宁拼一死,逆贼安敢一战!”(2/2)
扬州刺史文卿起兵反对司马师,身为大司马的司马师亲自率军出征,虽然叛乱最终平息,但司马师也在战乱中受惊重病不起。
弥留之际,司马师派人将司马昭从洛阳叫到许昌,在交代完后事之后,便一命呜呼了。
曹髦认为这是一个可以一举夺回权力的大好机会,于是他赶紧一面下诏,让司马昭留守许昌,一面让尚书傅嘏马上率领司马师的军队回洛阳。
可傅嘏本就是司马师的党羽,最终还是司马昭亲率大军回了洛阳。
曹髦的谋划空,也不敢得罪这位司马氏的新继承人,于是便拿出了所有诚意,先后加封司马昭为大将军、大都督,允许他剑履上殿,甚至还主动提出要给他加九锡,但都被司马昭全部拒绝。
当他的第九次加封诏书被司马昭退回的时候,曹髦心里明白了,自己这个皇帝可能要当到头了,用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像曹芳一样被司马昭废掉。】
看着曹髦的挣扎与失败,刘协复杂难言。
他对曹髦的遭遇感同身受,因为那就是他多年的真实写照。
名为天子,实为傀儡。政治权力被架空,一举一动受人监视,连发出的诏令都可能是别人拟好的。
此刻,他内心深处甚至生出一丝嘲弄。
曹操是如何对待他的?
架空、监控、诛杀皇后……
如今,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段,由司马家的人施加在了曹操的后代身上。
这难道不是“天道好轮回”吗?
他想笑,笑这历史的讽刺,笑曹操也有今天。
但他立刻强压下了这个念头,不敢表露分毫。
他太清楚曹操的为人了,万一自己这点心思被身边的耳目汇报上去,必然招来曹操的迁怒。
魏文帝时期。
曹丕忍不住地叹气。
曹髦的想法是对的,趁司马师新死、权力交接未稳时出手,是唯一的机会。
但手段太过稚嫩,最关键的一步,争取统兵大将傅嘏完全失败了,这明他对军队的掌控力为零,身边也缺乏真正可靠的谋士。
然而,曹丕也明白,这不能全怪曹髦。
一个在司马氏严密监控下长大的少年皇帝,根本没有机会学习和实践真正的权术,也没有时间和空间去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能敏锐地抓住这个时机并敢于行动,已经算是曹家血性未泯的表现了。
只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老谋深算的对手面前,这点血性和机敏,注定是杯水车薪。
【但曹髦不是曹芳,他不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被人废除。
他活要活出皇帝的尊严,纵使是死,也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公元260年五月初六,皇帝曹髦带着三百个由宫中侍卫和奴仆组成的部队,开始向司马昭的府邸出发。
为了吸引更多人的注意,一路上曹髦大呼叫,斥责前来阻挡他的军官和士兵。
司马昭府里的官兵见是皇帝前来,竟没人敢上前阻拦。
这时候,中护军贾充从外面赶了回来,带人和曹髦的部队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见曹髦亲自拔出佩剑拼杀,众人想要撤退,贾充却高喊:“养兵先日,用兵一时,今天就是你们报效主公的时候!”
贾充部下成济闻言,立即抽出长戈,上前一下就刺穿了曹髦的身体。
曹髦当街被杀,死时还不到二十岁。
司马昭指使手下杀死现任皇帝,不仅彻底扯掉了君权神授的神秘面纱,也让整个司马家族就此蒙羞。】
刘协彻底被震撼了。
他万万没想到,曹操的这个孙子,竟然如此刚烈决绝。
“是个狠人……”
他自问做不到曹髦这样。
曹髦面对的,到底是一个已经基本掌控全局的司马家族。
而他刘协呢?
他身处的是东汉末年真正的乱世,枭雄并起,你方唱罢我登场。
他先后被董卓、李傕、曹操等人控制,就像一个被不断转手的珍贵器物。
反抗董卓?之后还有李傕。
反抗李傕?之后还有曹操。
这种绝望的循环,让他早已熄灭了反抗的念头。
他选择禅让,保全性命,让刘氏血脉得以延续,难道不是一种在绝境中更为现实的选择吗?
这样……也挺好的吧?
…
而对于汉朝以后,尤其是汉武帝“君权神授”观念深入人心时代的皇帝们来,曹髦之死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皇帝被当街刺杀!
这不仅仅是某个王朝的悲剧,更是对“皇权神圣不可侵犯”这一根本法则的粗暴践踏。
虽然历史上有过废立皇帝之事,但如此公开、血腥地弑君,是将皇帝从神坛上直接拉下,摔得粉碎。
这无异于向天下宣告,皇帝并非天命所归,只要实力足够,谁都可以抢夺!
这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唐朝。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心情尤为沉重。
他看到的不仅是曹髦的个人悲剧,更是司马氏此举对华夏政治伦理造成的长远破坏。
司马家几乎颠覆了“有德者居天下”的传统,迫使用“强者得天下”来挽尊。
忠、德、孝,这三条维系统治的支柱,司马家一下子砍断了两条。
忠?你司马家篡位自立,如何要求他人尽忠?
德?光天化日之下指使部下弑君,有何德行可言?
只剩下一个孝,又如何能支撑起整个天下的治理?
随之而来的南北朝大乱世,那近三百年的血雨腥风,在李世民看来,其思想根源正是从曹髦之死开始的皇权神圣性的崩塌。
司马家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撼动了千年以来维系统治的根基。
从此天子不再神圣,权臣不再忍耐,外族也不再敬畏。
隋文帝好不容易统一天下,隋炀帝却又将其败光。
他登基后,致力于弥合南北分裂、抵御外辱,重建秩序如何艰难。
最重要的是,“君权神授”这块招牌已经不好用了。
好在,他为皇权找到了一个坚实的新基石。
——得民心者得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