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李纲式悲剧（2/2）

太原安危，官家和朝廷明明应该更忧心才对。

靖王不计较个人得失，亲自率军入河东作战，心胸之广、格局之高，远非东京朝堂上的宰执们可比。

就连官家也远远逊之。

李纲默默在心里道谢，如果有机会，他想当面拜谢靖王。

不论能否保住太原，靖王有这份心，并且付诸行动，证明他是一位真正心系大宋江山百姓之人......

一个小贩牵着骡子迎面走来，骡子身侧搭着褡裢，底下挂着一块木牌，用炭灰歪歪捏捏写着“枣泥糕”三字。

“这位官人，晌午刚蒸的枣泥糕，软糯香甜，买些吃吧~”

擦身而过时，小贩突然叫住李纲，先是恭恭敬敬揖礼，然后从褡裢里拿出一块荷叶包裹的枣泥糕。

李纲勒马停下，小贩质朴且满含期待的笑脸，让他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市井烟火气。

“多少钱一块？”

“回官人，宝钱两枚，铁钱六枚，不收钱引。”

李纲点点头，从荷包里取出八枚宝钱递给他，老仆和两个护卫一人一块。

小贩喜滋滋地取出枣泥糕分给他们，还特意挑了块份量重些的给李纲。

“多谢......”

李纲捧着热乎糕子，忽地发现荷叶底下还垫了一块东西。

拿出一看，竟是一封信。

“诶~此物是.....”

李纲呼喊小贩，却见那小贩回头冲他咧嘴一笑，牵着骡子腿脚飞快地走远了。

李纲满心迷惑，定睛一看，信封上写着：伯纪公亲启

信是给他的？

李纲强捺心中惊讶，把枣泥糕递给老仆，拆开信封来看。

飞速看完，他惊出一身冷汗。

竟是靖王亲笔写给他的信！

李纲捧着信纸凑到眼前，除了末尾一小方靖王印信，这几行工整却远谈不上书法的字迹，也正是出自靖王笔下。

李纲又逐字句读了遍。

靖王在信中告诉他，金国东路军斡离不即将从燕京出发，河北战事一触即发。

河北面临的凶险，不亚于河东、太原。

靖王希望和他相互配合、彼此策应，分别守卫河东、河北，以此应对金军东西两路钳击之势。

看罢书信，李纲苦笑连连。

靖王希望他不要耽误工夫远赴河东，而是直接开赴河北整备军务。

河东由荆襄军戍守，靖王保证全力救援太原。

他李纲的重心则放在河北。

如此安排，李纲觉得十分妥当。

天下间，若是连靖王都守不住河东，换谁去都一样。

问题在于，这份安排出自靖王，而不是官家和朝廷。

李纲叠好信纸贴身收藏，犹豫了下，继续朝着正前方宣德楼走去。

不论如何，他打算当面向官家陈述利弊，劝说朝廷与靖王联手抗金。

强盗已经闯进家门，就算两兄弟闹分家，也得先合力赶走强盗再说。

巍巍宣德楼依然高耸，尽显皇家气度与威严。

一缕夕光洒落，宣德楼最高处，正脊两端鸱吻披上一层璀璨金黄。

李纲仰头看着，却猛地感受到一股深深暮气。

他突然间想明白，其实并非是官家故意刁难他。

而是官家在主战、主和之间，再一次倒向主和。

划设四道都总管，派种师道、种师中、姚古构筑两河防线，进兵河东驰援太原，就是官家在主战派支持下的最后一次尝试。

只可惜，随着种师道病逝，种师中、姚古兵败，官家稍稍提起的心气彻底湮灭。

派他接替种师道出任两河宣抚使，就是官家向主和派彻底妥协的信号。

这一次，官家或许再也没有勇气与金国抗争。

出兵河北，也不过是做最坏打算。

李纲仰面长长叹息一声，浓浓悲凉浮上心头。

他在宣德楼下站了好一会，才取出官凭交给值门禁军查验，旋即跨入城门洞大步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