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李纲式悲剧(1/2)
李纲骑马走过州桥,身后跟着一名老仆,两名宣抚使司护卫。
州桥北侧朱雀天街两旁,原本栽种一行梧桐树,此刻只剩一截截树桩,树桩边沿发出几枝新芽。
绿柳环绕的长庆楼本是横街之上的一大风景,如今长庆楼关闭许久,人去楼空,连鎏金牌匾也只剩一半。
和这东京城里绝大多数行道树一样,长庆楼四周柳树也遭砍伐,成为东京保卫战时的某一截檑木。
偶有几株幸免于难,也因长期疏于打理,柳条垂落地面,柳絮飘落一地,再无丝毫美感可言。
可并行十六辆马车的朱雀天街几乎空无一人,街边零星几家尚在营业的商铺也是门可罗雀。
偶有几个货郎挑着担子神色匆匆而过,几匹急递快马往宣德楼方向狂奔而去。
风吹来,街面堆积的沙土漫天飘扬。
风沙惹眼,李纲满心怆然。
一个多月前,他接替离世的老帅种师道,出任两河宣抚使,名义上成为大宋河东、河北防线的最高负责人。
一个多月后,他还在东京城,一兵一马还未踏出城门。
不是他不知道军情紧急,片刻耽误不起。
更不是他畏难不前,故意拖延不进。
当初文德殿里,他所提几个条件,官家可是满口答应。
可谁曾想,自己又被官家摆了一道。
李纲知道军中无马,就算有马,耿南仲、唐恪等人也会百般阻挠决计不会拨给自己。
毕竟城中还有诸多权贵,在万不得已之际,全指望马匹逃命。
李纲请求官家允许他公开向民间征集马匹,钱自然由朝廷出。
文德殿上,官家答应得相当痛快。
李纲回去便以宣抚使司名义发布告示,向民间出资购马。
告示刚刚发出,开封府尹范讷就以扰乱民间为由强行制止。
他每张贴一张布告,就被开封府派差役撕下一张。
去找官家调解,官家好言抚慰打发他离开,之后却无半点动静。
一个多月时间,李纲只买到区区十几匹走马,还是他和宣抚使司官吏凑钱所买。
没马也就罢了,大不了走着去河东。
更让李纲心凉的是,官家只拨给他两万兵,三分之一是拣退老卒,三分之一新招募青壮,三分之一从殿前司、侍卫司裁汰的兵油子。
官家拍胸脯保证的十万精兵在哪里?
孬兵人少也就罢了,只要训练得当,多少也能起到些作用。
让李纲绝望的是,朝廷拨下的军费,银钱绢帛加起来,只有不到二十万之数。
说好的银钱绢各百万,结果就这?
不带这么糊弄人的!
官家嘴上说全力支持他重新布置两河防线,以强硬对强硬、以战止战阻挡金军南下。
空口白牙承诺一大堆,最后一看却是梦幻泡影?
君无戏言不存在,只有往死里忽悠!
只是没有军费做支撑,他李纲面对金军,如何能强硬得起来?
种师中兵败榆次,不就是因为麾下一批从东京带到河东的老兵油子,没有及时领到赏赐而心怀不满,加之连番兵败士气崩溃,才索性爆发哗变,嚷嚷着要绑了种师中投降金国。
经此一事,李纲才知道,原来从东京征调的这群老爷兵,打仗是要按照次数算钱的。
每打一次仗,无论胜败都要发钱。
赢了多发,输了少发。
不发就闹事,主将都给你绑了!
这些丑陋恶习,原本只是当作笑话听,没想到是真的!
没钱,李纲只怕自己前脚踏出东京城,后脚就被绑了送到女真人手里。
李纲叹口气,远眺出现在视线尽头的宣德楼,强自振作精神,他打算入宫,最后向官家争取一次,多要些军费马匹。
没钱没马,这仗真没办法打。
李纲纷乱的思绪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听说半个月前,靖王亲自统兵入河东救援太原,不知道进展如何。
至于靖王擅自出兵合不合规矩,是否是藩镇军阀做派,李纲认为并不重要。
国难当头,只要愿意抗金,就都是大宋忠臣。
平心而论,靖王没有义务、责任救援太原。
稳坐荆襄膏腴之地,舒舒服服过日子难道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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