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石刻现世(2/2)
回到哨塔后,王鹏在黄纸上笔如飞,详尽地记录下了空隙边缘的光线折射角度、死雾在空隙附近的异常流速,以及空隙内外那惊人的温差。
他在记录的末尾,工整地写下了这样一行字:“可清晰观测到内部存在规律性之宏大运动,其整体搬迁方向——自北向南。”
叶楠听完王鹏的汇报,并未亲自前往现场去查验。
他盘腿坐在门槛内侧,右手指尖捏着一颗在棚架旁捡到的粗糙碎矿石。
矿石的棱角早已被风沙剥蚀得极其圆润光滑,散发着岁月打磨后的沧桑感。
叶楠将矿石翻转过来打量了一下另一侧,随后顺手将其搁在门槛边沿,不再多看一眼。
傍晚时分,女帝带风折返。
她停下脚步,清冷开腔:“雾气的边缘又向前推进了半丈。虽然幅度不大,但方向极其明确,而且新旧死气层之间严丝合缝,像是整片荒原正在被对方一点点吃掉。”
营地内,年轻修士们自发组织起了严苛的定时换防。
每当黄昏降临之前,便会有队伍沿着界桩线来回巡逻巡查,反复确认每一根木桩的稳固。
清晨交接时,巡夜回来的张铁对陈符低声道:“昨儿夜里,雾气深处的怪响变了。以前是呼噜呼噜的摩擦声,昨晚倒像是被万斤巨石给死死压住了一样,闷得让人难受。”
叶楠未曾因此增派巡逻人手,亦未曾改动既定的换防顺序。
他只是侧过头,对立在暗处的帝尊吩咐了一句:“帝尊,夜里多盯着雾气方向的光影。看看那些家伙是不是在暗中搭建引路的灯塔。”
帝尊暗刀冷笑:“它们若敢亮灯,我便去拆了它的灯塔。”
与此同时,那块刻着“此路通北,慎入”的古老石板,在干涸的河床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起初大伙儿只是路过时顺道看上一眼,到了后来,甚至有老辈散修蹲在石板旁,拿手指比划着刻痕的深浅与收刀的招式路数。
一位隐居多年的老散修踱步经过河床,未曾多作停留,只是临走前斜眼扫了一眼石板上的苍劲字迹。
有年轻后生追上前去恭敬请教:“老前辈,这行字究竟是哪位先贤所留?您老可瞧出了什么端倪?”
老散修头也不回,大步向前走去,唯有一道沙哑的声音在风中传回:“刻字的人,当年出刀用的是左手。且那一刀……斩断了他自己的退路。”
后生站在原地,咀嚼着老人的话语,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脊梁骨。
干河床以北的死气沉积层,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再次向着两侧狂暴扩充了一圈。
扩张的范围极其精准地集中在旧阵基残迹到漫天死雾之间的这段距离上面。
像是沿着一条天地间看不见的诡异丝线,向着东西两侧极其均匀地舒展延伸。
界桩内侧的细心之人陆续注意到,这死气延伸的绝密轨迹,竟与河床石板上那行刻字指引的方向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王鹏在最新的巡逻日志中写下:“沉积层于地表交织之轮廓呈严苛之几何态,未随地形起伏而产生丝毫扭曲,其绝对走向,与古石板刻字方向契合。”
第三天清晨,大雾弥漫。
叶楠沿着干河床漫步前行。
他的步伐极稳,不紧不慢,走到那块古老石板旁时半蹲下身子。
叶楠伸出左手手背,轻柔地贴在石板光洁的表面上面。
石板冰冷刺骨,分明是被地底深处沉积了亿万年的极寒地气彻底浸透,触感与周遭的粗糙碎石完全天差地别。
叶楠在石板旁静蹲了半晌,未曾继续向着北方危险区域跨出一步。
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上的霜花,折返回了太上哨塔。
夜幕降临,大营内火堆熊熊燃烧。
铁锅下方的柴火被添得极旺,跃动的火光将周围简陋棚架与草帘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陈符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一块硬木板,正捏着一把锋利的刻刀,在木板表面吃力地刻画着什么。
身旁凑过来的张铁探头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刻的是啥。
火光剧烈晃动,刻刀下的轨迹变幻莫测。
陈符神色专注,头也不抬,手里的刻刀在木板上极其缓慢地移动着,像是在凭着记忆绘制一条漫长无尽的绝密死线。
就在彼夜深处,半空中那截悬浮的片段,突然间向着下方沉降了些许!
下降的幅度极其微,仅仅只有约莫一指的宽度,但其沉降的趋势却明确无比,像是被某种冥冥中的玄奥力量强行牵引着向下逼近。
次日清晨前去查验的年轻修士惊奇地发现,悬浮片段与地表的绝对距离确实被拉近了。
更令人惊异的是,悬浮片段的边缘处出现了剥的迹象,一层薄薄的石质表皮正随风松动脱。
与此同时,远处漫天死雾边缘的沉积层,也在同一时刻产生了同步的回缩!
其回缩的方向与幅度,与半空片段的沉降完全保持着惊人一致的同频!
像是这两者之间,早已被一道看不见的法则锁链死死绑在一起。
黄昏前夕,王鹏再次巡视至旧阵基残迹外侧。
他半蹲在沉积层与泥土交界的地方,用手背贴了贴地表,确认地温依然稳定如初。
在折返途经那截悬浮片段下方时,王鹏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地面上投影出的暗沉阴影,随后默然折返,未在记录中着墨过多。
入夜之后,女帝徐徐走出棚架。
她漫步来到干河床石板旁停下脚步。
夜间的湿重潮气早已将石板彻底浸透,石面上映照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那行“此路通北,慎入”的刻字笔画里,蓄满了薄薄的水渍,在清冷的月光下微微闪烁着幽光。
女帝半蹲下身子,伸出纤纤玉手,用手背轻轻拂过石板表面,确认刻痕的深度未曾产生半点改变。
太上哨塔周围的棚架,在这一夜又被加固了数根崭新的粗壮木桩。
桩身比起原本的界桩要粗大上一圈,上面缠绕着厚重的符文布条,牢牢楔入在地基外侧。
王鹏打着灯笼沿着界桩线巡视了一圈,确认无碍后,将积攒多日的厚厚记录堆叠在案头,未再翻动。
又过了五六日。
那截悬浮片段正下方的粗糙地面上,凭空滋生出了一道浅淡晦暗的异样阴影!
阴影呈现出的轮廓,与上方悬浮片段的底座形状完全吻合,像是从高空投射下来的影子。
然而天空中既无强烈的光源,周遭亦无任何反射的界面!
那道阴影就这么诡异地烙印在地表,不随日月的推移而产生一丝一毫的位置偏移,亦不随死雾的涨退而产生半点深浅改变。
有胆大的年轻修士走上前去,在阴影边缘半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地表。
指尖传来的触感与寻常泥土毫无二致,既无异样的温差,亦无诡异的波动。
后生收回手掌,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唯有眼神在半空中那截悬浮片段的底部停留了片刻。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叶楠缓缓步出塔门,独自一人沿着界桩线从最南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最北端。
他在每一个拐弯的节点处微微停顿,仔细确认着桩体的稳固与地表纹理的衔接。
做完这一切,叶楠折返回塔基外侧,在简陋棚架的边沿缓缓坐了下来。
他未曾贸然逼近那道悬空的片段,亦未曾朝干河床北岸深处多看一眼。
叶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棚架边缘,任由冰冷的夜风将火堆散发出的滚滚烟气拉向东南方向。
干河床深处,那断续而又极具节律的水流声,依旧在这死寂的黑夜里,亘古不变地缓缓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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