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年轻一辈的标杆(1/2)
午后的天空不见半点晴色,低矮的沉云一层层压下,将整片荒原衬得灰蒙蒙一片。
西北风贴着干裂的地皮呼啸刮过,将干河床岸边的碎草叶卷得满天飞扬,随后又抛在碎石缝里。
这般昏暗的光线与刺骨的狂风,往日里鲜有人愿意出屋走动。
然而在界桩外侧靠近旧阵基残迹的地方,交手的打斗声却未曾停歇。
两个年轻修士一前一后停在一段陡峭的碎石坡上。
左侧的年轻后生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手中紧握着一柄无柄短剑;对面的异域青年则披着一身灰白色的死气长袍,周身隐隐有黑气盘旋。
两人脚下一动,身形快速在碎石坡上来回闪烁移动。
他们的动作极快,脚处更是沉重,每一次发力跨步,都会踩得坡上的坚硬碎石发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
干河床南岸的半坡上,正三三两两伫立着四五个人。
他们皆是这一带聚居点长大的年轻一辈,有的怀抱长枪,有的双手环胸,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冷峻。
没有人开口大声叫好,亦没有人迈步靠前干预。
众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眼紧紧盯着斜坡上的招式变化。
而在干河床北岸粘稠的灰雾边缘,同样伫立着几个灰白色的虚幻身影。
它们伫立在沉积层外沿,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战局,同样一言不发。
打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二人沿着碎石坡你来我往,利刃与死气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期间他们数次强行逼近对方死穴,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各自飞身拉开距离,中间甚至短暂停歇了两次。
青袍后生喘着粗气,眼神在对方下盘来回扫视;异域青年则按着腰间受损的骨刺,调整着呼吸。
又过了交手三招的工夫,青袍后生看准时机,猛地拔高身形,占住了碎石坡上方的地势高度。
他借助俯冲直下的沛然力道连挥数剑,强行将异域青年逼退了丈许距离。
被打退的异域青年并未急于冒失反攻,它顺势退到坡地边缘的平地上,快速挪动双脚调整着紊乱的步伐,压下了翻涌的死气。
短暂的停滞僵持中,两人之间流转的凶厉气息渐渐减速平息了下来。
青袍后生缓缓收剑立在胸前,异域青年也收拢了周身缭绕的死气。
双方皆敏锐地察觉到,在彼此底牌未出且难分生死的前提下,今日这场试探性的交手已经没有继续纠缠的必要。
二人未曾交流半句废话,各自冷漠地收起兵刃,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缓缓折返回去。
界桩内侧围观的人群见战事平息,这才三三两两散开,各奔东西,没有一个人对那场交手的结果发表半句评判。
张铁从坡上走下来,对着回来的青袍后生抛去一角硬饼,瓮声开腔:“剑招使得急了些,第三招若是再低半寸,就能破开它左肋的骨甲。”
青袍后生接住硬饼咬了一口,摇头道:“它下盘留了后手,我若强行出剑,它的骨刺也能刺穿我的大腿。不划算。”
张铁嘿了一声:“算你子脑子清醒。盟主过了,活着回来比啥都强。”
这般的兵刃较量,在界桩外侧的荒原上几乎每日都在上演,但并非每次都要见血拼个胜负。
有时双方只是隔着一段几丈宽的碎石坡遥遥对视片刻,感应一番对方的气血波动,便各自退去;
有时一方刚抬手祭出法宝,另一方见势不妙,便已提前退回到了灰雾边缘。
年轻一辈在这日复一日的血火接触中,飞速积累着生死搏杀的宝贵经验。
出手的招式一日比一日熟练干脆,见机不对退走时的脚步也一日比一日果断迅捷。
王鹏盘坐在塔基内侧的木案前,借着昏暗的油灯,在粗糙的黄纸上记下一行行工整的文字:“近期交手时间普遍短于前期,然日均接触次数增至十余次。各部后生避实击虚之能大增。”
写完这些,他轻轻吹干墨迹,照例未在记录下方添加任何主观判断,随后将纸张叠好放进了漆木匣中。
林修贤拎着酒壶靠在案旁,低头扫了一眼记录,砸吧着嘴开腔:“老王,这帮子现在精得跟猴一样。今儿早晨陈符那子出去,跟对面交手了不到五招,摸清了对方底细就撤,愣是没给异域包抄的机会。”
王鹏合上木匣,淡淡道:“死过几个人,脑子就灵光了。天天在这生死线上晃荡,傻子也能磨成精。”
帝尊时常伫立在界桩内侧较远的一处高坡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些年轻人的交手。
他从来不贸然靠上前去干预,事后也从不主动与年轻人谈论战斗的功过得失。
有一回,他在干河床拐弯处的灌木丛旁,恰好遇到了一个刚从交手地点浴血返回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向他颔首致意。
帝尊神色冷峻,只是平淡地点头回应,两人擦肩而过,未曾有过哪怕一句多余的交谈。
然而,平和的假象在半个月后再次被打破。
异域深处的仙帝级存在,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现身了。
这一次,那道恐怖的身影没有直接靠近界桩线,而是凭空出现在了雾气边缘附近的一处断崖高台之上。
它一身灰白的宽大袍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伫立在天地间的万年冰雕。
它站在断崖高处,居高临下地站了半个多时辰,冰冷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界桩内侧的人群分布、屋舍走向以及巡逻队伍的间歇频率。
那处高台地势极佳,视线几乎能将太上盟界桩内侧的大片平原尽收眼底。
极尽细致地打量了一个多时辰后,那道灰白色的庞大身影沿着雾气边缘,缓缓向着西南方向踏空离开,未曾再向界桩靠近半步。
女帝伫立在远处的一棵老枯树下,静静看着对方离去。
她未曾张扬声势,也未曾发出警讯惊扰底层的年轻散修,只是暗中将那人站立过的地形高点与视线轨迹记在了脑海里。
她飞身折返回塔门前,对着靠在门框上的叶楠低声开腔:“对方的仙帝出面了。站在西南断崖上看了整整一个时辰,把咱们营地的巡逻底细看了个透。看这架势,是在摸咱们的布防虚实。”
叶楠坐在门槛内侧,将一块干硬的兽肉撕成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神色平静如常:“登高远眺,明它不敢亲自踏过界桩线。越是这般打量,越明它心里没底。”
女帝微微挑眉:“需要派人把西南断崖那边的地形给毁掉吗?省得它下次再来占着地利。”
叶楠咽下兽肉,拍掉手掌上的碎屑:“不必动。它想看,就让它看个够。地貌改了,它还会去找别的高点,留着那里,咱们至少知道它的眼睛在盯哪里。”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叶楠独自一人离开了塔门,沿着干河床的北岸缓缓向西走了一程。
他一路来到了女帝昨日所的那处西南断崖高点附近。
叶楠在一块巨大的风化碎石旁停下了脚步。
他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抬眼扫视着周围错综复杂的丘陵地形,随后又站在断崖边缘,顺着昨日异域仙帝的视线方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太上盟的大后方。
风吹过他的衣角,发出猎猎响声。
叶楠伫立了半刻钟的工夫,在心里默默盘算完毕,随后干脆利地转过身,沿着原路折返回到了太上哨塔下方。
他既未曾调整界桩的位置,也未曾下令向西南方向加派半个巡逻人手。
林修贤有些拿不准主意,凑上前低声询问道:“盟主,西南那边真的不用布置几道预警符阵?万一异域从那里突袭……”
叶楠坐在门槛上,伸手按了按冰冷的地面,断然打断道:“符阵摆得越多,反而越显露咱们底气不足。它昨日站在这里不敢动,今日便同样不敢动。专心管好你们自己的兵刃即可。”
林修贤抱拳低头:“属下明白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异域的仙帝级强者果然未曾再露过一次面。
界桩外侧的缓冲地带里,年轻修士之间的较量仍在如火如荼地持续着。
但双方似乎都恪守着某种微妙的默契,再也没有出现过修为层级悬殊、以大欺的残酷遭遇。
这一天傍晚,夕阳如血,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惨红。
又一场剧烈的交手在旧阵基残迹附近轰然爆发。
交手的一方,是住在干河床南岸的一名年轻后生,名叫赵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