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异域大军降临(2/2)
而另一部分自恃实力不凡、或者是背后有着其他道统大能撑腰的强大散修,则是依旧选择停留在离主战场有些遥远的外围岩石和高地顶部,利用各种远距离窥探秘宝,持续且紧张地观察着那一处灰白色雾气的最新动向。
荒凉的山冈上,狂风吹过干枯的河床。
一名身穿麻布长袍、长年在大荒原上挖掘古修士遗冢的老散修,有些无力地将手中的青铜望远镜缓缓收回,看着南边那几乎已经将半个天空都染成灰白色的滚烫云层,嘴唇哆嗦着低声嘟囔了一句:
“疯了……那个姓叶的飞升者,这次居然当真是把当年的巫族封印给彻底撤了。他怎么敢做出这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泼天大祸?”
站在他身侧不远处、一名背负着断剑的中年独行剑修,听闻此言后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冷笑着去接话。
此人只是盯着脚下一块正在因为南边传来的余波而不断开裂的黑石,过了许久,直到山风将其鬓角的发丝彻底吹乱,他方才用一种极其沙哑且古怪的语调,轻声回了一句:
“那他之前守着的那六十五座城呢?那些在十一年前被他用命保下来的几十万边荒飞升者,如今又都去了何处?”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在冰冷的风中传开。
周围原本还在声议论的十几位中州修士,一时间皆是面面相觑。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然而,过去了半晌的时间,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以下,也终究没有哪怕任何一个人,能够站出来给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回应。
那些依附于中州边缘、长年在几大不朽世家夹缝中艰难求存的型修仙家族,他们得到核心消息的时间显然要比那些名门大派来得更晚一些。
然而,由于他们长年生活在最底层,这些人在晚间通过特殊阵轨传递的秘密法柬里,其话的语气与字里行间所透露出来的心思,反而显得更为复杂且微妙。
在一座地处偏僻、城墙早已剥得不成样子的黑石城中央。
城主府最深处的密室内,一名年迈的白衣老者正就着桌面上微弱的油灯灯火,吃力地阅读着刚刚从南星城方向传递过来的一封密信。
信纸的边角处,依然印着那个极其潦草的飞鸟暗纹。
送信人在晚间的传讯中用极为急促的笔迹写道:
“……荒域之主叶楠已于三日前彻底撤去南部主阵,荒原六十五城如今已无一兵一卒留守。目前,异域的第一波魔物大军在将三位中州仙皇强行逼退之后,正在以一种排山倒海之势疯狂向着南面的世俗界扩散。此人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他这是要用全城撤离的代价,生生将这一场绵延了数十年的恐怖战局,彻底推入到他们中州那些不朽世家的腹地山门门前啊!”
白衣老者看完这一封信,有些无力地将其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引火烧身,中州那些老不死这次是真的把一尊真神给活生生逼成了魔头。”
“老祖,那咱们寒山宗接下来该如何自处?”一旁伺候的年轻弟子面色有些苍白,眼神中满是惶恐,“听天阙道统的仙舟昨日路过咱们山门,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把大营里所有的极品灵石全部强行征调走了。他们这是根本没打算管咱们这些附庸家族的死活啊。”
白衣老者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将桌面上另一封刚刚送达不久的传讯法柬拿了起来。
那一封法柬在同一座城的暗色案桌上时,最下方的署名处空空如也,并未下中州任何一个知名散修或者世家的款识。
唯独在信纸的最末尾处,被人用一种极为纤细的特制炭笔,工整且极其克制地加了一行显得有些不起眼的娟秀字:
“他当初全力抵挡时,中州各宗指责他拥兵自重,不尊法旨,甚至不惜派出三方仙皇连袂前来进行围剿,欲将其抽魂炼髓以夺取体内的巫族传承。如今他撒手不管,解开大阵退入深山,中州各方却又要在坊市间义愤填膺地指责他无端撤除封印、置天下苍生于水火。呵呵,这天底下的所谓正统道理,似乎总能顺着那些长年站在上风口、手握修仙界话语权的人的意思,随心所欲地随意转弯罢了。”
这行字的笔迹比之正文的墨色要显得略微浅淡一些。
从其走笔的顿挫和力道来看,它看起来就像是写信之人在书写完所有的战况之后,在某个寂静的深夜里,看着窗外的满天风雪,一时间有感而发才后来添补上去的。
又或者是,该写信人在还没来得及笔书写正文之前,心里便已经彻底想好了这一句充满了自嘲与冷漠的讥讽言语。
老者用两根枯槁的手指在这一行字上轻轻抚摸了片刻,随后指尖法力微微一吐,一团炽烈的青色火苗瞬间将整张信纸彻底化为了虚无。
“老祖,您这是?”年轻弟子一惊。
“记住这句话,但往后绝不能让第三个人从你嘴里听到。”老者靠在椅背上,一双干瘪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中州那些长老们喜欢讲道理,那便让他们去跟地底爬出来的那些异域魔物,好好讲一讲他们倡导了数十万年的长生规矩吧。”
随着难民的涌入,这些由最前线传递回来的惊天消息,开始一路毫无阻拦地疯狂往北面扩散。
当这些字眼穿过层层雄关,最终传到那些在十一年前、乃至数日之前还在各大酒肆和茶楼里大声指责叶楠拥兵自重、不配为人族领袖的北方核心城池内部时,整个坊市间的话风,终于在一天之内爆出了一种极为诡异且好笑的变化。
北境雄关,铁城下。
往日里人流如织的修仙者集市里,此时却显得有些萧条。
几名身负飞剑的宗门核心弟子,此刻正围坐在一处售卖低阶符纸的摊位前,低声讨论着从南边传来的最新战况。
“喂,听今天早上刚从雷鸣谷退回来的散修,南部裂缝的扩张速度,比天阙道统此前预想的要快上三倍不止。如今连飞剑宗的外围山门都已经被那股灰白色的雾气给污染了,全宗上下正忙着往中州内海搬迁呢。”一名青衣修士有些面色苍白地压低了声音道。
摊位的老板是一名长年在北境倒卖妖兽皮毛的中年汉子。
他听闻此言,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刻刀重重地往柜台上一扔:
“扩得快?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老子十一年前就在南星城做买卖,那时候叶楠盟主带着荒域修士在第一线用命去填那个窟窿的时候,咱们铁城里的那些个修仙世家在干什么?他们在大张旗鼓地喝着灵酒,指责叶盟主私吞了异域魔物的内丹不肯上缴中州。现在好了,人家叶盟主不伺候了,直接带着全城的人拍拍屁股走人了。这摊子烂事,本就是中州那几位不可一世的仙皇大能自己为了抢夺地脉造化强行挑起来的,现在倒好,反倒要咱们这些底层散修去遭殃。”
“嘘!你声点!长生仙族的巡逻飞骑刚刚过去,你不要命了?”旁边的老散修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捂此人的嘴巴。
那汉子一把扯开老者的手,眼神里满是赤红:
“怕什么?再过半个月,等南边那尊体型跟山一样的巨影适应了这仙界的法则,一路踩到这铁城下的时候,大家都是一团烂肉,谁还管他什么长生仙族的规矩?人家叶楠在南边守了那么久,没人愿意多伸手去接那摊子要命的防线苦活,反倒天天派人去背后围剿他。如今这天道轮回,谁也别想跑!”
类似的窃窃私语,开始在北方各大城池的酒肆、客栈、乃至散修大营的梁柱底下一圈接着一圈地疯狂打转。
然而,每当这些话头在涉及到具体是哪一个不朽世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又是哪一位长老在暗中下达了围剿飞升者的法旨时,那些原本还群情激愤的底层修者们,却又总是会极其有默契地在最核心的地方戛然而止。
话头在空气中绕了几个弯,最后却没有真正到中州任何一个明确的巨头身上,谁也没胆子再接着往下继续深下去了。
而此时此刻,处于这场泼天风暴最核心漩涡中心的叶楠,却正独自一人伫立在南星城以北大约两百里远处、一处早已经废弃了数百年的上古边荒哨站内部歇息。
整座哨站是由极为粗糙的黄土与碎石混合筑成。
经过了数百年风沙的无情侵蚀,其中面向南方的一整面土墙此刻早已在大风中彻底塌陷,化为了一地毫无用处的废墟瓦砾。
屋顶上用赤铜木铺设的厚重木板也已经腐烂了大半,不时有几缕冰冷的北风顺着漏洞呼啸着灌进来。
然而,叶楠却只是极其平静地靠在哨站唯一的避风墙角处坐着。
他的双腿平伸,双手自然地拢在有些破旧的灰袍长袖深处,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大荒原上最凛冽的狂风口。
在他的元神感知之中,南部裂缝方向传来的那些属于异域的毁灭气息,在这大半日的时间里没有出现半分减弱的迹象。
那尊顶天立地的庞大巨影,其暴虐的元神波动依然极其稳定地停留在裂隙的出口附近虚空中。
它看起来,就像是在逐渐适应荒域这片天地间稀薄的法则与空气环境,又像是在冷眼等待着中州后续更为庞大的兵力送上门来。
叶楠缓缓低下头去,有些自嘲地看着自己舒展开来的左手掌心。
掌心处的皮肤上,那几道属于凡俗人类的天然掌纹,在经历了十一年的塞外苦修与杀戮之后,依然如往昔那般并未产生任何多余的变化。
它看起来有些干瘪,就像是这一片长年由于缺水而显得极其干燥的黑石地面一般,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但终究还未曾真正从中央彻底裂开。
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两息的时间,随后五指微微一使劲,将手掌再次合拢在了一起,没有再回头去多看一眼。
“天理顺逆,自在人心。中州的骨头,本座便在两百里外,等你们彻底被敲碎的那一天。”
叶楠闭上了双眼,古巫元神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灵的寂静之中。
而在南边的地平线上,随着夜幕的再次降临,那一处巨大的异域裂缝内部,数万头灰白色的怪异影子依然没有停下它们向外侵蚀的疯狂脚步。
它们开始顺着裂缝两侧的黑色岩层,如同潮水般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向着荒域的更深处疯狂扩散。
沿途所经过的所有飞升者废墟与枯萎村,其内部皆是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活物的生命痕迹,唯有一大片被强行翻动过来的新鲜泥土与碎石堆内部,隐隐约约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气味。
那尊顶天立地的庞大巨影,在冰冷的裂隙出口外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它的身躯在漫天狂风中犹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白骨墓碑,它在静静地等待着这一道天地裂隙在两界法则的撕扯下,能够再被拉扯得更张开一些。
它在等待着自己的这一具由不朽死肉构成的恐怖躯壳,能够完完全全、彻底适应这仙界的天道主法则。
裂缝边缘的灰白色腐朽迷雾,在它身体周围数百丈的范围内,翻涌得远比荒原别处要显得更为剧烈且狂暴。
然而,这些犹如活物的雾气,在行经此巨影布满黑色倒刺的脚掌边缘时,却始终未能越过那一条由两界因果强行划定出来的生死界线。
它的恐怖气息没有再盲目地向着北方无限蔓延,亦没有朝着界的另一端退后半寸。
它就这么冷漠地停驻在荒原的最南端,如同一道由血肉与白骨强行构筑而成的全新死亡门槛一般,在寂静的黑夜中,静静地等待着中州那些自诩正统的名门修士自己跨过来受死,又或者,是在等待着它自己蓄力完毕之后,在不久的将来,一步横跨出去,将整片仙界的中州腹地,彻底踏为一片万劫不复的无尽废墟。
远处的雄关上,第一缕代表着杀戮的血色烽火,终于在深夜里有些突兀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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