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异域大军降临(1/2)
叶楠拉了拉头上的灰色兜帽,顺着身前一条通往北面灌木丛的荒僻路慢慢走着。
此路长年无人修葺,两侧生满了寸许高的黑色荆棘,将其灰色的袍角撕扯得沙沙作响。
此时,天际尽头那阵由异域裂缝传来的翻滚轰鸣声并未能真正追上此人的遁速,但空气中弥漫的荒域本源气息却明显在变得粘稠。
第一波自泥潭中爬出来的灰白色异类,此刻显然仍在与中州的三位仙皇中期大能死斗。
然而,在距离主战场更为深邃的裂隙尽头,一股全新的庞大动静正在不紧不慢地朝着仙界这边靠近。
此动静比之先前出现的触手怪异显得更为沉重。
它带着某种近乎死板的节奏感,每隔数息便会爆发出一声地闷,宛如有一尊体型远超凡俗常理的庞大生灵正在裂缝的另一端抬起重脚,一步步将异域的法则踏入此界的界之中。
随着此物的移动,叶楠脚下的黄土地面开始呈现出规律性的起伏,土层表面的细盐泛起,大块的干裂泥土随之碎裂开来。
叶楠在行至灌木丛边缘处停下了身躯。
他拂去一块青灰色岩石表面的白霜,顺势坐了下来。
此岩石深埋于地下,地势算不得高绝,四周更是被合抱粗细的银白色灌木遮挡,视野谈不上开阔。
然而,凭借着与荒域地脉相连的古巫元神,方圆百里内任何一丝极为细微的气息迁徙,皆在此时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识海之中。
“长生仙族的规矩,这次怕是要改改了。”叶楠自乾坤袋中取出一枚已经有些破损的玉简,一边用神念查看着内里的北境地图,一边冷眼感应着南边的风云变幻。
南端的战场上,浓稠的灰白色雾气此时已经将方圆十里彻底化为了一片死地。
随着地底深处那尊未知生灵的逼近,原本已经开始有些干涸的裂隙出口处,蓦然间再次剧烈撕裂开来。
数道比之第一批体型足足大了一倍有余的灰白色轮廓,排成一列,强行扭动着粘稠的身躯自泥泞中挤了出来。
这些怪异的存在,其面部中央那处深陷下去的骨骼轮廓里,隐隐约约能够辨认出两个完全对称的巨大孔洞。
孔洞内部不见眼眸,唯有两团浓郁至极的腐朽雾气在其中疯狂旋转。
此等异类方一脱离界的束缚,庞大的身躯便在虚空中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它们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停顿,数条生满了黑色倒刺的肉质长鞭撕裂长空,直接锁定了战场中央的三道璀璨仙光。
面对此等攻势,原本各自为战的三位中州仙皇,此时也终于在付出了法力损耗的代价后,调整了原本的合击阵型。
天阙道统的那位仙皇此时身形一晃,在了偏左侧的一处断崖顶部,手中的黄金长枪吞吐着数丈长的锋芒。
长生仙族的四长老屈无咎则是居中调度,头顶的青色古玉牌垂下万道丝条,将其护持在核心位置。
无上神宗的仙皇则是踩在右侧的一处干涸河床里,双手合十,浑身金刚神纹疯狂流转。
三人呈品字形站位,隐隐将整座裂缝的出口封锁在中央。
“屈兄,这些怪物的肉身对法力的抗性远超你我预料,若再不动用护宗道器,此地的子阵防线撑不过半个时辰!”天阙仙皇一枪挑飞一条抽打过来的触手,口中厉声喝道,面色有些发青。
屈无咎脸色阴沉,手中的印诀没有丝毫放缓:
“两位莫慌,本座的长生法则已经与此地大阵相连,结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股完全不同属性的仙皇初期巅峰法力,在三人之间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一道长达数百丈、通体泛着淡金色与青色交织的临时防御屏障,极其突兀地横亘在了虚空之中。
当屏障成型的刹那,一头体型最庞大的灰白怪异,用其宛如古木树根般的主干肢节,挟带着万钧之力重重地撞击在了上面。
“咚——”
一声钝重至极的沉闷碰撞声在方圆数里内激荡开来。
那道临时构筑的仙皇屏障剧烈颤抖,在接触的点上,数十道细碎的白色裂纹沿着法力流转的方向瞬间蔓延开来。
虽然并未在刹那间彻底崩碎,但反震的巨力却让居中调度的屈无咎身形猛地一晃,脸色更显白皙。
“这到底是什么怪胎,荒域飞升者十一年守护的,究竟是何等大祸?”无上神宗的仙皇踩在河床废墟里,感受着脚下碎裂的岩石,眼中的惊骇之色终于无法遮掩。
未等三位中州仙皇重新将法力屏障稳固下来,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裂隙最深处,陡然间传出了一声比此前更为低沉、也更为宏大的地脉震动。
这一声震动,仿佛是从九幽最深处的青铜古棺内部拍打出来的一般。
那一条原本仅有数丈之宽的狭窄裂隙,随着这股音波的扩散,其边缘坚硬的玄武岩层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随后在大块土层的崩塌中,再次向着两侧疯狂扩展了足有十余丈。
石上的裂纹如同活过来的黑色长蛇一般,沿着万年前留下的上古缝隙,一路向着荒原的深处极快地蔓延而去。
紧接着,一尊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恐怖巨影,开始顺着那已经扩大了数倍的缺口,一寸一寸地从异域的那一端强行挤了出来。
此物通过界的方式显得极其艰难且滞碍。
在穿过那两界法则交汇处的狭窄空间时,它那由无数灰白色死肉构成的庞大肢体,在两界威压的疯狂绞杀下,大片大片地被挤压得变形,甚至连中央那处没有五官的面孔都出现了解体溃散的迹象。
然而,当此尊巨影的最后一截尾骨也彻底跨过仙界的刹那,不过区区两三息的时间,那些原本有些干瘪塌陷的肉质表皮,便在荒域天地灵气的滋养下,重新膨胀恢复了原状。
巨影在黑色的乱石原野上立稳了身躯。
一瞬间,方圆数里内疯狂翻滚的灰白色浓雾,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强大的无形引力牵引一般,全部朝着此物所在的核心方向剧烈地偏斜了一截。
周围流动的气流被此人彻底带偏,将其庞大的身躯层层包裹在中央,宛如一尊自混沌中走出的白骨魔神。
高坡上,原本正欲再次结印发起新一轮围剿的三位中州仙皇,在看清这尊巨影体量的瞬间,其手中的法力流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凝固了下来。
他们极有默契地停止了所有的进攻动作。
天阙道统的那位仙皇将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掌收回胸前,浑身金光内敛,一双眼睛锁定在那尊高耸入云的巨影上面,在心中疯狂地评估着对方此时所展露出来的肉身体量与恐怖的气息等阶。
“此物的实力,怕是已经摸到了仙皇中期的最顶峰……甚至更高。”他在口中低声喃喃自语,握着长枪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而有些法力反噬。
长生仙族的四长老屈无咎,在此时则是缓缓地向着后方退出了半步。
他的靴尖在泥土中轻轻一转,袖袍中那一枚用来护身的极品遁符,此时已经被他的两根手指夹在了中央,体内的气血虽然被强行压制着,但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彻底拉开距离的准备。
只不过顾忌到不朽世家的颜面,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直接化为长虹遁走。
无上神宗的仙皇则是面色铁青地站在原本的河床废墟里。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再也没有了半分主动向前推进去一试锋芒的飞扬神采。
百里之外的灌木丛边缘,叶楠将这股自南方天际升腾而起的恐怖气息程度,记在了自己的识海深处。
他缓缓收回了远眺的神念,将膝盖上的玉简重新放入乾坤袋中,随后从冰凉的岩石上站起身来。
他伸出双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拍了拍灰色袖口上刚才坐下时沾染上的几颗干枯草籽与腐朽碎叶,随后转过身去,沿着这一条隐没在银白色灌木丛边缘的偏僻土路,头也不回地继续迈步向着大荒原的更北侧走去。
“中州既然觉得这骨头好啃,那便让他们用满嘴的牙齿来试试锋芒吧。”叶楠在北风中淡淡地了一句,身影逐渐消失在枯败的丛林深处。
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里,关于南部异域裂缝彻底失控的惊天消息,开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中州外围以及荒域边缘的各大坊市、古老世家内部陆续传开。
一时间,原本安静了十一年的北境修仙界,彻底陷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惶恐之中。
天阙道统的一位负责前线情报搜集的白袍执事,在一份动用了两道元神烙印加密的十万火急传讯法柬中,用极其颤抖的笔迹这样写道:
“……大印崩碎,南部裂隙如今仍在以每日数丈的速度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地向外拓宽。昨日夜里,沿途已经出现了数座隶属于我天阙外围防线的型城池被异域低阶魔物彻底扫荡洗劫的凄惨痕迹。那些城池的黑石城墙大片塌陷,外墙上耗费巨资构筑的上古巫族阵纹更是呈现出大面积剥的死寂状态,城内无一活口留存。”
长生仙族的游骑信使,则是在更晚一些的深夜时分,给长老院的主脉带回了一份更为详尽且简略的战况记录。
当中的几行朱砂字,字字触目惊心:
“异域那尊无名巨影至今未曾离去。其扩散的本源边界线,在今日清晨已正式向着西面的灵石矿脉方向再次推进延伸了数十里之遥。该区域原有的七座核心守护阵基,在遭遇异域腐朽雾气侵蚀的刹那,内里的灵气通道已全部发生干瘪断裂。我族常驻于此的三百名黑甲卫士,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相比于这两家的惶恐与高调,无上神宗的长老院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并未向中州凡俗界发出任何一份带有官方大印的正式辟谣或者安抚文书。
然而,其门下那些长年在各大边境坊市间行走的内门精英弟子,在与熟识的散修于酒肆中私下里交谈时,言语间所提及的那些细节,却显得更为让人心慌:
“听了吗?裂隙那边这次渗透过来的气息,跟十一年前截然不同。那些从地底深处不断溢出来的灰白色雾气,其粘稠程度每天都在翻倍增加。我们灵药堂的几位师兄昨日去外围采集风灵草,法力护罩刚接触到那些雾气,不过三息的时间,整件下品灵宝就直接化为了一滩黑水。”
随着这些确凿无疑的凄惨消息在北境各大修仙世家之间疯狂流传,那些此前一直散在荒域最外围区域、抱着各种心思冷眼观望的中州看客们,此时也终于开始出现了分化。
其中一部分嗅觉极其敏锐的中型家族老祖,在亲眼看到南部裂隙再次扩大的当天下午,便连夜下令让全族子弟收拾行装,放弃了在荒原外围苦心经营了数代之久的灵田防线,头也不回地疯狂往更北侧的雄关方向撤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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