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京华暗流(2/2)
典型的理学命题,看似与经世济民毫无关系。
谭弘毅凝视题目,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半盏茶后,他忽然笑了:“有了。”
笔走龙蛇:
“……器者,用也;君子不器,非无用也,乃不为小用所拘也。昔孔子为委吏则会计当,为乘田则牛羊茁,是谓通器;及至摄相事,诛少正卯,堕三都,是谓大器。故君子当通百工之技,明钱谷之数,晓兵甲之利,然后能执大器,行大道……”
苏明远看得怔住:“你、你这是把‘君子不器’解成了‘君子当通晓实务’?”
“有何不可?”谭弘毅搁笔,“朱子注曰:‘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我反其道而行——正因不能拘于一器,才须通晓众器。如此,方能在‘开源节流’这等大题目上游刃有余。”
两人相视,忽然同时大笑。
笑声冲出书房,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石柱从厨房探头,也跟着咧嘴笑了——他已经许久没听到公子这样畅快的笑声了。
同一轮明月下,京城的另一端却是另一番景象。
澄清坊一座三进宅院里,柳文轩正与父亲对坐。柳父是湖广某府的知州,此番专程进京,为的就是儿子今科会试。
“文轩,为父打听到了。”柳父压低声音,“张侍郎虽不好接近,但他的妻弟,如今在通政司当差。为父托人送了份厚礼,那边收了。”
柳文轩眉头微皱:“父亲,这若是让张侍郎知晓……”
“放心,做得隐秘。”柳父摆摆手,“不止如此,为父还联系了几位湖广籍的京官,联名写了一份‘荐才帖’,将你历年的文章精选了几篇,一并递了上去。张侍郎重理学,你的《论君子不器》那篇,最对他的脾胃。”
“可是谭弘毅那边……”柳文轩欲言又止。
柳父冷笑:“那个农家子?听说他这些日子闭门不出,倒算识相。但闭门造车,能造出什么?会试不是乡试,这里拼的不只是学问,更是人脉、是眼界、是背后的助力!他谭家有什么?几亩薄田?一个杂货铺?”
柳文轩沉默不语。眼前却浮现出安郡王文会上,谭弘毅与崔琰论战时的风采。
“父亲,”他忽然问,“若是我凭真才实学胜了他,岂不更痛快?”
柳父看着他,半晌,长叹一声:“儿啊,你不懂。这京城的水,深着呢。有时候,赢不一定要靠文章写得最好,而要看你站在哪一边,身后有谁。”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