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如此川军(1/2)
连着几日,空袭一天比一天密,有时一天能来三四波,炸弹专炸铁路、码头和城外工事。谷大仓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听着头顶嗡嗡掠过的机声,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对。”他磕了磕烟袋锅,沉声跟身边的阚二库道,“空袭这么勤,说明鬼子地面部队推进得快。黄河天险,韩复榘那小子肯定是没守,直接跑了!”
阚二库脸色也沉,低声回道:“师长料得准。刚收到的情报,韩复榘带着主力撤了,济南、泰安接连丢了,鬼子顺着津浦线往南压,没几天就能摸到徐州北边。现在战区这边防线还没布好,各路援军正慌慌张张往这边赶呢。”
当天下午,谷大仓带着谷俊宇去火车站核查粮草转运,刚踏上台子,就撞见一列刚进站的兵车。车厢门一拉,下来的队伍看得他当场顿住了脚步——正是出川抗战的川军。
时值隆冬,徐州城寒风刮得像刀子,站台边角的积雪还冻得硬邦邦。可这帮四川来的兵,大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单布军装,肩头膝盖打满了补丁,脚下蹬的是草编的鞋子,脚趾头冻得通红,露在外面沾着泥雪,有的脚趾缝里还裂着血口子。手里的枪更是五花八门,大多是老掉牙的老套筒,枪膛都磨得发亮,没几支能顺顺当当地打响;好些兵枪旁还挎着一把厚背大片刀,刀口磨得雪亮,倒比枪还精神。
每个人肩膀上都横担着根粗扁担,两头挑着布包袱和瘪瘪的干粮袋,连个正经的行军背包都没有。队伍里混着不少半大孩子,瞧着也就十六七岁,冻得鼻子通红,缩着脖子不住地搓手,可脚步还死死跟着队伍,没人掉队,也没人叫苦。当官的也没好到哪去,同样的单衣草鞋,腰里别着磨旧的盒子炮,有的嘴角还叼着烟枪,可站在寒风里吆喝整队时,声音冻得发颤,腰杆却挺得笔直。
谷大仓盯着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心里五味杂陈。当年他在甘肃当督军,跟四川军阀刘存厚做军火交易,被那老小子黑了八千大洋的军火钱,这笔账他记了十几年,素来对川军没半分好印象。原先听说川军要调来徐州,他还心里嗤笑,觉得这帮“双枪兵”打不了硬仗,来也是凑数。
可眼下亲眼看着这帮人,穿着草鞋单衣,背着老枪片刀,千里迢迢从四川盆地走出来,冰天雪地里奔着前线来拼命,那点陈年旧怨,瞬间就被寒风刮散了大半,堵在胸口的只剩一股子说不出的酸涩。
都是中国人,都是来守国土的。什么军阀私仇,在亡国灭种的关口,轻得像张纸。
他沉默了半晌,转头对阚二库道:“回去,把咱们当年解散队伍时藏在地下库房的那批武器都起出来。拿出汉阳造三八式各三百支,子弹五万发,还有那二十挺轻机枪,都擦干净了,天黑前给川军送过来。”
阚二库愣了一下:“师兄,那可是咱们留着应急的家底……再说当年刘存厚那边——”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谷大仓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刘存厚混账,是他的事。这些兵是来打鬼子的,不能让他们拿着烧火棍上前线。”
他顿了顿,又吩咐:“你再跑一趟警局,找顾长风。让他联络城里的乡绅商户,凑干粮、凑棉衣,有多少凑多少。人家大老远来帮咱们守徐州,咱们不能让人家冻着饿着。”
旁边谷俊宇也没含糊,当即翻开账册:“爹,城西粮库还能匀出两千斤小米、三百斤窝头,我这就安排人拉过来。”
不远处的川军旅长听说了,连忙跑过来,操着一口浓重的四川口音给谷大仓敬了个军礼,冻得发紫的脸上满是感激:“这位老先生,大恩不言谢!我们川军,记着您的情!”
谷大仓抬手虚扶了一把,望着站台上黑压压一片、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心里沉沉的:“别说谢。都是中国人,守土抗战,都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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