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少女思春（1/2）

秋夜的风卷着西北的凉意，溜进城南四合院的院墙，吹得院角那堆红缨枪的枪穗轻轻晃。张北燕坐在台阶上的石墩子上，仰着脖子看天。满天星斗密密麻麻铺在墨色的天幕上，比徐州老家的夜空亮多了，也远多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腰间垂下来的红布穗，白天的画面总在脑子里转——谷大仓端着茶碗吹牛的样子，挥着手说“多大点事儿”的豪爽，就连皱眉叹气时，眉峰里都带着股说不出的气派。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露出点傻乎乎的笑意，连丁继忠什么时候走到跟前都没察觉。

“师妹，夜深了，回屋睡吧，仔细着凉。”丁继忠手里拎着件粗布外褂，声音闷闷的。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台阶上姑娘眼里的星光，心里堵得慌。

张北燕回了神，瞥他一眼，又抬头看天，漫不经心：“不困，再看会儿星星。兰州的星星比咱老家的亮。”

丁继忠把外褂搭在她肩膀上，蹲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憋了半天的执拗：“师妹，我的心思，你该懂。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师父也有意，咱们两个才是最合适的一对。等咱在兰州站稳了脚，攒点钱，我就风风光光娶你，以后我卖艺养你，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话他藏了好几年，从铜山到丰县，从徐州到兰州，一路颠沛流离都没敢说。今儿见了谷大仓，见师妹眼睛都黏在人家身上，他再也沉不住气了。

张北燕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的一声笑出来，扭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不屑：“丁继忠，你哪儿来的自信？谁跟你最合适？”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个子虽不算高，气势却足：“我张北燕的男人，就得是盖世英雄，得是能单刀闯匪窝、能坐镇一方的豪杰，走出去人人都得竖大拇指的人物。你呢？就会耍几套三脚猫的把式，连个地痞都得我自己动手打发，你配吗？”

“我……”丁继忠脸涨得通红，刚要辩解，就见张北燕抬脚就踹过来。他没防备，“哎哟”一声，屁股墩儿摔在地上，滚了半圈，沾了一身黄土。

“别在这儿啰嗦，回屋练你的功夫去。”张北燕收回脚，叉着腰，下巴微抬，一脸骄傲，“等你什么时候能像谷大人那样，顶天立地当英雄了，再来跟我说这话。现在啊，你还差得远呢！”

丁继忠坐在地上，捂着屁股，看着姑娘仰着下巴看星星的侧脸，月光落在她脸上，亮得很。他心里又酸又涩，却半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知道，师妹这心，早就跟着那个只见过一面的谷督军，飞远了。自己这点儿儿女情长，在人家那英雄气概跟前，连地上的尘土都算不上。

他蔫头耷脑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没敢再说什么，拎着铜锣默默回了东屋。

院子里只剩张北燕一个人。风又吹过来，枪穗扫过她的手背，她却没察觉。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抬头看向星空，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盖世英雄有什么遥不可及的？这不就已经在兰州城了吗？还跟她吃了饭，还让她住进了他的院子。

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她就不信，凭自己的模样和功夫，还入不了英雄的眼。

往后的小半月，南关正街的卖艺场子成了谷大仓每日必到的去处。照旧一身藏青长衫、一顶瓜皮小帽，混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往墙根一站，也不吆喝叫好，就抱着胳膊看张北燕耍枪。

张北燕眼尖得很，场子刚开没多久，扫一眼人群就能逮着他的身影。一瞥见那熟悉的长衫下摆，她手上的枪花立刻挽得更利落，踢腿、旋身、劈刺，每一下都卯足了劲儿，红缨枪尖闪着寒光，连额角的碎发都透着飒气。敲锣的丁继忠慢了半拍，都得被她回头瞪一眼。

待到收摊，蓝布一卷、铜锣一收，谷大仓便迈步上前，大手一挥：“走，今儿带你们吃点好的。”

他从不带大队人马，就禹辰保、孟铁拳两个跟着，专挑巷子里口碑好的小馆子。今天是南关的酱牛肉配黄馍，明天是巷尾的羊肉泡馍，隔三差五还拐去城隍庙吃碗热呼呼的灰豆子。

饭桌上，谷大仓的嘴就没闲着。从徐州城单刀剿土匪，说到微山湖保盐队；从宁夏戈壁追马家军，说到兰州城平乱子，一桩桩军旅旧事，全让他添油加醋包装了个遍。明明是趁夜摸营的偷袭，能说成“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明明是手下人拼下来的阵地，能说成“我略施小计便大获全胜”，直把自己吹得有勇有谋，活像再世诸葛。

张北燕就捧着碗，托着下巴听，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哇”地惊叹一声，塞得满嘴的馍都忘了嚼。见她听得这般认真，谷大仓吹得就更起劲了，说到酣处还抬手比划两下，差点把手里的茶碗晃洒，身后禹辰保赶紧伸手扶住，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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