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蛮横马有金的回马枪(1/2)
王秉衡的小轿刚落进督军府后院,人还没站稳,就被亲兵火急火燎引去了后堂。马有金正蹲在梨花木椅上啃酱羊腿,油顺着指缝往下滴,见他进来“啪”地把骨头扔在铜盘里,粗着嗓子追问:“怎么样?谷大仓那蛮子松口了?肯分地盘给咱们?”
王秉衡摘了官帽,掏出手帕一个劲擦额角的汗,连灌两杯凉茶才缓过气,苦着脸连连摇头:“军座,难啊。那谷督军看着笑呵呵一团和气,性子比谁都硬。下官刚把您的意思说出口,人家当场就驳了,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想起城外列阵的军械,声音都发飘:“您是没瞧见那阵势!城外大营里光重机枪就摆了三十多挺,山炮、迫击炮加起来七八十门,轻机枪更是排得望不到头。那火力,别说咱们城里这点人马,就是北洋正规师开过来,也未必讨得到好。他还给了三天期限,说……说您要是再不开城,就直接炮轰城墙,玉石俱焚。”
“他敢!”马有金一拍桌子,盘里的羊腿都震得晃了晃,可狠话放完,自己先泄了半口气。他挠着后脑勺,满脸纳闷地嘀嘀咕咕:“邪了门了……这些汉人跟我见过的那些软皮蛋汉人不一样啊!以前来的省官、巡防营,哪个见了咱们马家军不是点头哈腰,银子好处乖乖送上来?怎么这谷大仓就油盐不进,反倒比咱们还横?”
王秉衡正端着茶碗往嘴边送,闻言手猛地一顿,抬眼瞅着马有金,老脸有点挂不住:“军座这话……你说的是我?”
马有金斜眼扫他一下,当场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哼道:“说别人,能对得起你?”
一句话堵得王秉衡差点把茶水呛进气管,咳得脸红脖子粗,半晌才顺过气,尴尬地放下茶碗打圆场:“军座说笑了,下官这也是为了甘肃大局,来回奔走嘛。”
“少扯这些官话。”马有金从椅子上跳下来,背着手在堂里踱来踱去,牛皮靴子踩得地砖咚咚响。他心里门儿清:夜袭折了两百多精锐骑兵,城里存粮撑不了十天,百姓天天堵着督军府闹,真硬扛到底,别说兰州城守不住,连马家军的老本都得赔进去。可就这么灰溜溜撤去河州,他马家在甘肃横行十几年,脸面往哪搁?
踱了七八圈,他才猛地站住脚,咬着后槽牙道:“行,他谷大仓想占兰州,老子让给他。你去回他:马家军全数撤出兰州,退回河州驻防,他的人不准追,也不插手河州、西宁各县的事务。他当他的甘肃督军,管他的兰州道,咱们各守地界,互不干涉。他答应,我明天就开城;不答应,大不了鱼死网破。”
王秉衡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应下:“军座英明!退一步海阔天空,保住家底才是要紧。下官这就再出城一趟,定然把话说得圆妥,保准两边都过得去。”
“过得去个屁,就是先忍这口气。”马有金啐了一口,脸上依旧带着狠劲,“真当兰州城那么好坐?老子经营十几年,遍地都是眼线人脉。他一个外来蛮子,就算进了城,也别想安安稳稳当这个督军。咱们走着瞧。”
三日期限刚到卯时,兰州四门齐齐洞开。
马有金倒也干脆,当真带着麾下主力连夜撤出了城,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督军府和空荡荡的营房。谷大仓没敢大意,先令范文同率一个步兵团入城,分头控制城门、城楼、军械库与官署要道,确认没有埋伏,这才领着大队人马循序开进。
街面上百姓早得了消息,都躲在门缝后张望。见官军队伍列着齐整的队列沿街而过,不抢商铺、不闯民宅,连路边摊的瓜果都没人碰一下,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有胆大的商户试探着掀开半扇门板,见士兵果真秋毫无犯,没过半天,大半店铺便都重新开了张。
谷大仓直奔原甘肃布政使司衙门,临时改作督军行辕。王秉衡带着一众地方官吏早已候在门口,捧着官印、账册与府库清单,毕恭毕敬地交接。杨运通领着人逐一清点,末了却皱着眉来报:“师长,府库里存粮比预想的少了近一半,银两也只余下三成。看账册是马有金撤军前连夜调走的,多半运去了河州。”
“意料之中。”谷大仓正站在舆图前看甘肃全境地形,头也不抬,“他能乖乖让出兰州就不错了,还能把家底都留给我?传令下去,第一,开仓放粮三日,按人头给城内百姓发救济粮,先稳民心;第二,派人去黄河渡口联络粮商,从宁夏、包头购粮运进来,越多越好;第三,彭松的炮兵营立刻接管四门城楼,重机枪沿城墙布设,城防工事连夜加固。”
阚二库在旁挠头:“大师兄,马有金都跑了,还费这劲干啥?他总不敢再杀回来吧?”
“小心无大错。”谷大仓指尖点在河州的位置,“马家在甘省经营十几年,根基全在河州、西宁一带。这次退出去,不过是暂避锋芒,不是真服了。兰州是甘肃的咽喉,他咽不下这口气。”
果不其然,安稳日子才过了五天。
第六日天刚蒙蒙亮,城楼上的哨兵便望见远处尘土蔽天,黑压压的马队顺着官道铺天盖地而来,直扑兰州城下。号角声骤然响彻全城,守军纷纷奔上城墙,就见马家军的旗帜漫山遍野,少说也有上万人马,转瞬便将四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娘的!马有金这龟孙揍的说话不算话!”阚二库冲上城楼,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气得破口大骂,“前几天还装孙子滚蛋,转头就杀回马枪,脸都不要了!”
谷大仓举着望远镜细看,就见阵前立马的正是马有金本人,身披皮甲,手里挥着马刀,正冲着城楼上喊着什么。城外马家军士气高涨,马蹄声、吆喝声震得城墙都微微发颤。
“比我预想的早了两天。”谷大仓放下望远镜,神色反倒平静,“他是算准了我们刚入城,防务没扎稳,粮草也没补齐,想趁虚而入把兰州再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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