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同胞受难（1/2）

宣统元年，秋。

谷大仓难得清闲，每日傍晚都会独自到大仓客栈坐一坐，查查流水、听听四方消息。

夏秀才早前已被撵走，如今客栈上下都是利落新人，规矩森严，往来商旅更愿意落脚。

这日傍晚，晚风微凉，客栈里坐满了水路客商，大多是跑江南、跑近海船运的汉子，嗓门粗、说话直，天南地北的消息张口就来。

谷大仓坐在靠窗雅座，手里翻着账本，看似对账，实则耳朵一直听着大堂闲谈。

邻桌两个刚从上海卸货回来的船伙计，喝着粗酒，唉声叹气聊得起劲。

“这阵子南洋那边，彻底乱套了。”

“可不是嘛，荷属爪哇那边的洋人摆明了欺负华人，暗中挑唆土着闹事，专抢唐人街。”

“烧铺子、打人、抢货物，比比皆是。好多咱们福建、广东过去做买卖、种茶园、开货行的同乡，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有家回不得，有命没处活。”

另一个伙计狠狠灌了一口酒，满脸愤懑：“人家一遍一遍写信回国内求救，寄去领事馆、寄去督抚衙门，结果呢？”

“上面一律装死！”

“朝廷怕得罪洋人，地方官怕担干系，个个推三阻四，一句‘远海难管’，就把千千万万出海讨生活的同胞扔在火坑里不管死活！”

两人越说越气，句句直白，听得周围客商纷纷沉默摇头。

谷大仓翻账本的手指，骤然停住。

就在这时，角落一个穿素色布衫、背着小布包的中年男人，听见二人对话，肩膀微微发颤，低头死死攥着袖口，眼圈瞬间红了。

他一口浓重拗口的闽南口音，怯生生开口插话，声音沙哑：“二位大哥……你们说的爪哇乱事，是今年秋后开始的吗？”

船伙计点头：“就是这两个月，越闹越凶。”

男人身子一晃，声音发哽：“我是泉州做茶叶的，我哥、我嫂子、还有两个侄子，全都在爪哇做茶栈生意。家里半个月连着收到三封急信，说铺子被砸、货被抢，当地人见华人就打，洋人官府根本不管。我一路从泉州坐船北上，一路求官，一路求人，没人管、没人理、没人敢沾手。”

他口音又重又怪，听得人费劲，但字字都是委屈、绝望。

旁边有人忍不住打趣一句：“你这闽南话真是绕舌头，难怪求告无门，旁人都听不明白你的苦。”

谷大仓原本也觉得这口音滑稽，嘴角刚微微一扬。

可转头看见这茶商眼底的泪意、满身风尘、一路奔波求助无果的落魄模样，再想起方才船伙计说的话，什么大清万里疆土，庙堂文武无数，眼睁睁看着海外同胞被屠戮抢掠，愣是没人敢伸一根手指头。

那点玩笑心思，瞬间彻底消失。

他合上账本，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闽南茶商见他气度不凡，赶紧起身拱手，一脸苦涩：“大人，小民实在走投无路了……海外华人，真的快要死绝了。”

谷大仓看着他，脸上再无半分戏谑。

先前只想安稳坐稳徐州地盘、悄悄攒兵攒钱、等着袁世凯复出。

可这一刻，听着真实惨状、看着活生生的难民家属站在自己面前，他心里猛地冒出一个极其大胆、从未有过的念头：朝廷不管，文官不管，那我谷大仓管！

他看着眼前的闽南茶商，语气沉稳：“你安心住在我这客栈，吃住全免。你家人的事，南洋华人的事，我管了。”

茶商听完谷大仓的话，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倒满脸苦笑，连连摇头，眼神里只剩彻骨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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