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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章 斩妄见情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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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荣禧堂。

窗外天光黯淡,庭中幽幽初寂,晚风细细穿窗而入,掠得书案烛火静静摇曳,一室明光温润,澄澈不乱。

晴雯等丫头每每经过书房檐下,皆自觉敛息轻履,放轻脚步,不敢发出声响,唯恐扰了贾琮伏案清静。

贾琮端坐案前,心神凝定,挥毫流利,一纸书札顷刻写就。

搁笔细阅通篇字句,斟酌其间轻重分寸,删改数处疏漏,又取崭新素笺,从头誊抄工整,又将底稿置于烛火旁,徐徐焚化,不留痕迹。

随后将誊好的密信,连同大理寺文牍,一并纳入牛皮封袋之中,仔细胶合封口,四边淋上赤红封泥,待泥色将凝,下专属画押印戳。

诸事料理妥当,又将封袋锁入桌柜密匣,只待明日清晨,选派心腹校尉,以八百里加急,昼夜兼程,送往河套草原。

诺颜虽是女子,却有巾帼胸襟,思虑深远,眼界不凡。

贾琮与她相交不长,彼此相知却深,此番传信递去,她会做如何反馈,他皆预料十之八九。

即便两人关山远隔,冥冥中却心如比邻,自有一番无言默契。

诺颜身上的某些特质,如同他自身某些影子,这让贾琮能清晰感知,诺颜将会做何抉择。

料理完公务私函,贾琮出了书房,移步往东耳房堂屋而来。

见堂内灯火融融,芷芍五儿等人,济济坐了一堂,各自互相闲话,满室鲜活温柔。

案上早排布碗筷冷碟,地上立两只满满大食盒,分明备妥了晚膳,只专候他前来。

贾琮笑道:“不是让你们先用,何必还等着我。”

芷芍笑道:“三爷不在席上,少了热闹意趣,吃着也没滋味。”

豆官一派烂漫,腹中已觉空空,闻言欢呼雀跃:“快些上菜摆饭,我实在饿得紧了!”

晴雯抬手点她的脑门,笑着打趣:“那一碟枣泥山药糕,旁人尚未动上一块,被你独自吃得干净,还有脸喊饿,馋嘴的吃货。”

英莲、龄官等人闻言莞尔,连忙上前张罗,端上温热菜肴,为众人添满米饭。

一席人围坐闲谈,暖意融融,漫满堂屋,夏日昼长夜短,天光迟迟向晚,待暮色彻底沉,众人也都用完晚膳。

……

等到厨房丫鬟收走了碗筷,英莲龄官带豆官遛弯,平儿才将白天之事,都和贾琮一一详。

芷芍等人都听得惊诧,玉钏想起当日之事,太太为笼络秦显家的,想将自己配给秦勇,这人不仅是浪荡子,还曾逼死过人,就是个恶棍。

太太为了自己算计,何曾顾忌旁人死活,为了宝二爷的脸面,哄了宝二奶奶入门,这事旁人做不出,太太却是未必的。

好在二老爷是慈悲人,自己跟了三爷才算安稳,若是到秦勇手中,如今怕早就不活了。

不袭人姐姐可怜,毕竟早就跟了宝玉,就因她对太太忠心,暗中坑了宝二奶奶,才会有这桩灾祸。

单彩云岂非更加可怜,当初她与自己同做太太丫鬟,都她入宝玉房头,丫鬟中一等好命,没想事与愿违,终究白担空名,竟然要守活寡。

晴雯不由啐了一口,道:“这宝二爷竟出幺蛾子,日常遇到周正丫头,开口便叫妹妹,没嫌疑也要闹嫌疑,整日惹出一推不干不净。

二太太真是狠心,自己儿子不中用,偏要给他娶媳妇儿,岂不是要害死人家,总做不积德的事儿,也不怕下因果。”

五儿轻推她一把,道:“你这爆炭的性子,什么话都往外秃噜,这话自己屋里,可别出去瞎嚷嚷,给三爷下话柄。”

晴雯道:“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按着大宅礼数,宝二爷已迁出西府,眼下又已成亲,便不该再入堂房内宅。

你瞧他三天两头,找由头就进来闲逛,以前暂且不,如今名声弄得狼狈,若还老往西府里钻,一院子姑娘媳妇,都要被他给污了。”

……

平儿道:“晴雯这话虽直了些,却也有几分道理,我们几个倒是无妨,不外乎少出门走动。

但宝二爷又是吃脏药,又是哄闹姻缘,这话头实在太难听,二姑娘、林姑娘等人,都是没出阁的千金,愈发有些忌讳。”

贾琮道:“你们这话都没错,如今出了这种事,二房惹上骗婚之嫌,大房不好无动于衷,总要出来句话,外头里面都有交待。

平儿姐姐,西府家务事,由二嫂子主事,我不越俎代庖,你帮我给二嫂带句话,二房闹出这等事故,若传扬出去,可是有损家声。

这事如今在风头上,宝玉是个成亲外男,惹上这种房闱闲话,万不能损到闺阁姊妹,让他最近暂且回避,过年之前就不要入内院了。

这事让二嫂知会老太太,老太太最懂内宅轻重,若有旁人觉得不妥,便来找我道便是。

如今老爷在金陵为官,若让他知道根底,若事要发作起来,只怕还不止于此。”

平儿微笑道:“三爷这话才正经,即便三爷不,二奶奶也是这意思,只是有了三爷发话,这事便愈发好办了。

方才我和五儿回来前,老太太已传了话,明晚请宝二奶奶喝茶吃饭,三爷和姑娘们的局,要往后挪上几日。”

贾琮微微一愣,道:“二房出了这等事情,宝玉媳妇吃了大亏,老太太自然要安抚的,俗话家丑不可外扬。

只是她不是和顺性子,这事不知如何了局,人已入门,木已成舟,二太太不知深浅,惹上这么一桩,以后必定头痛……”

芷芍、玉钏等人听了这话,心中都有些奇怪,三爷没见几次宝玉媳妇,都没正经过话,却像很清楚她的为人,这言辞听着好奇怪哦。

平儿却心知肚明,三爷虽不曾常,却对宝玉媳妇有戒心,自己早就瞧出来了,只是不知根由何在。

晴雯的衣箱子底下,还压那件玄狐交袄,自然也知几分底细,只是眼下这桩事,她却替宝玉媳妇不值,真生生被二太太坑了。

贾琮道:“宝玉用药半载,两家议亲之事,他便已患上隐疾,二房于此事大失道义,宝玉媳妇若提和离,贾家也无理由回绝。”

平儿神色微凝,道:“若宝玉媳妇要和离,但老太太顾忌宝玉名声,多半是要拦着的,当初蓉大爷媳妇出门,老太太也这般做。

即便老太太要拦着,必定也是不行的,我瞧她是个厉害性子,若是闹到官府,贾家可就颜面丧尽。”

贾琮听平儿提到可卿,下意识的微咳一声,道:“平儿姐姐的没错,她可不是厉害性子,如今又占着道理。

即便她真要和离,也是无可厚非的,老太太若是拦着,我必定要去劝的。

只夏家虽是皇商门第,却是京中有名大户,家中独养女儿吃了大亏,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不知她见了老太太,到底会如何言语……”

…………

贾琮等人议论稍许,其实也不得要领,此事虽关于贾家名声,他们终究不是事主,并不能左右走向,只看明日宝玉媳妇应对。

等到丫头们各自散了,贾琮又去了书房,思虑即将北上之事,若是诺颜传来书信,两人如何协同应对,边思索边在纸上写画。

且在他北上宣召之前,天子必会召他入宫,且蛮海供述之事,其中干系非比寻常,如何筹谋设局应变,也需向天子有所交待。

贾琮自己估算行程,若是诺颜送来回信,多半他已经启程,书信会在途中收讫,一路北上千里之途,便是双方谋划定计之时。

忙碌过近一个时辰,等诸般事项皆有定策,他才出了书房,回耳二房内室,与芷芍同床安寝。

等到第二日清晨,虽是衙堂休沐之日,贾琮依旧起了大早,芷芍晴雯等伺候梳洗,又在内堂吃过早点。

此时,外院婆子便来传话,只侯爷的下属入府,共有三人,为首之人自称候良,已在外院偏厅等候。

贾琮听了这话,回书房取了所写书信,去往外院安排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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