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红颜闻恶讯(2/2)
元春听到宝玉最后那句,心中难以抑制生出厌倦,事情都到了这等境地,宝玉竟还惦记姊妹是否知道,自己怎会有这种兄弟……
她声音越发不显波澜,清冷说道:“荣庆堂里的话头,一向都瞒不住人,即便我和三妹妹不说,你以为就不会传出风声!
姊妹们身边的嬷嬷丫鬟,都是府上四处走动,岂会听不到动静,如今林家太太住后西院,身边带许多丫鬟婆子,这么多耳目更瞒不住事。
你以后少去西府内院,也给自己留些体面,再说你已经成家立室,本就不该常去堂兄内宅,眼下这等关口,更应刻意回避……”
……
宝玉原本就满心恐慌害怕,生怕丑事被众人知道,元春言辞意有所指,提到林家太太住后西院,身边许多丫鬟婆子,且耳目灵通之言。
更让宝玉心丧若死,自己只是安静的吃药,从来也不冒犯到那个,这些人为何这般害我,竟把这话头传的满府皆知。
旁人倒也就罢了,我只自己清白,管他人如何闲话,可怎能让林妹妹知晓,妹妹不明就里,不知该怎么难受,以后还怎与我见面。
若与林妹妹此生难堪见面,自己还不如死了干净,况还有宝姐姐、琴姑娘等人……
上天降下这般钟灵毓秀,为何又不叫人尽情领略,既让自己衔玉而生,这般的卓尔不绝,为何这般作践折磨自己。
硬要降下这等变故,让自己在姊妹跟前,如此艰难为人,不如早些收了自己,离了这污秽天地,从此不再见这些人。”
宝玉想到伤心之处,只想要大哭大喊一场,只是元春面色微沉,看着心中颇为不快,宝玉慑于长姐之威,实在胆怯不敢发作。
元春继续说道:“往日琮弟定居东府,并不会多管西府家务,如今东府在修修园子,他带着姊妹们迁回西府。
家中姊妹都还在闺阁,如今你闹出这等事,必定会传到琮弟耳中,他这人中爱惜姊妹,在意姑娘的闺阁令名。
你若在这个关口,还去西府走动,若是撞到了他,必定是要说话的,到时你岂不无趣,不如现在就做回避,不要再过去招摇。”
……
宝玉听了这话,满腹哀怨,悲痛欲死,贾琮这禄蠹之徒,那是担心姊妹闺名,是不愿我与姊妹亲近,这人实在太过霸道!
王夫人听元春一番话,虽觉得有些刺耳,宝玉是国公嫡孙,竟连西府都不能去,贾琮竟会说话拦阻,实在不顾家门情义。
但她比起宝玉盲目自怜,对大宅门人情世故,总归要通透许多,儿媳将袭人撵出房头,这事不到二日时间,便已传到老太太耳中。
加之凤丫头心思恶毒,多半也会推波助澜,只怕西府上下人等,对宝玉不中用之事,必已传的沸沸扬扬。
宝玉如今过去岂不丢脸,即便自己都要回避,最近少去西府为妙,免得被人指指点点,脸面上实在太难堪。
王夫人无奈说道:“宝玉,你大姐姐的话有理,最近还是别去西府,稍许回避一二,让你媳妇见老太太便可。”
宝玉见太太和大姐姐众口一词,哪里还敢有半分违逆,只能委委屈屈的答应,元春不愿多看他的嘴脸,只要丫鬟开桌用饭
她草草吃过小碗饭菜,便让丫鬟斥候漱口用茶,便向王夫人告辞。
自己去了宝玉院中,告知夏姑娘来意,不着痕迹安抚一二,这才告辞回了西府。
夏姑娘送走了元春,双福不由心中吃惊,姑娘当真能掐会算,府上出了这等丑事,老太太果真来安抚姑娘。
此时,宝玉的丑事被揭穿,遭致的愤恨不平,在夏姑娘心中缓缓平复,让她思虑往后应对,对贾母的安抚示好,也是正和她的意思。
只要她入了荣庆堂,此事便已经说开,不能生养的污名,就再不会落到头上,至于往后该如何,自然谁也拿捏不了她……
……
荣国府,荣禧堂。
落日余晖,遍洒堂檐,夕阳映照之下,雕梁画栋,朱门秀窗,愈发宏丽典雅。
贾琮回府入院,芷芍便迎了上去,跟着他回屋更换常服,平儿正从凤姐院回来,便也跟着进了里屋。
平儿想着今日绣橘传话,及府中诸般流言,宝玉隐疾服药半载,袭人被撵出房头,二房已有骗婚之嫌。
诸般事情非比寻常,三爷为两府家主,自要向他一一禀明,知道贾琮换过常服,正待与贾琮细细诉说。
却见他匆匆出内室,径直往书房而去,平儿唤道:“三爷,马上就要用饭,你怎么还往书房去。”
贾琮回头说道:“今日衙中了结一桩大事,需写一份要紧书信,你们不必顾忌规矩,给我留饭菜,各自先用便是。”
平儿见他神色凝重,便知是要紧公务,必定不好耽搁,这些家务琐事,只好现行作罢,等贾琮忙过再说。
贾琮直入书房之后,拿出随身一份文牍,上盖大理寺鲜红印鉴,上头墨迹还是崭新,想来是写就不久。
他仔细浏览案牍,稍作思索权衡,取过崭新的信笺,书房值守的英莲,帮他润笔磨墨后,便退出了书房。
贾琮稍作踌躇,从书案抽柜中,拿出那方天蓝色绢帕,上头绣精美冰湖雪莲,他下意识微叹口气,提笔写到:
谨书诺颜妆鉴:
北疆一别,山河迢递,关塞阻隔,云树苍茫,遥望风烟,时时萦念,寸心惦切,未尝稍疏。
今大周与贵部和议既定,盟约初成,贵部来使,不日旋辕北归。
余奉圣命,亦将北上宣旨,晓谕两邦盟好,共享升平之旨,以安边庭,以靖漠土。
行装将束,方将北上之时,大理寺提审蛮海麾下俘将,偶得一桩尘封秘情,颇为出人意料。
审供录词之余,始知令昆仲二位,昔日捐躯之故,并非寻常疆场殒命,实有隐衷。
传言当日变故,乃安达汗阴蓄私谋,暗结两方敌对部落,于途设伏,截杀令兄。
事后,彼涉事部落误入危地,为安达汗设围屠灭,生口踪迹销弭,是以其事沉埋多年,无人辨其真伪。
余既悉此秘,恐冤情湮没,忠名蒙尘,鄂尔多斯不辨恩仇,反为安达汗肘制,亦虑草原万户,暗伏危亡,边地再起波澜。
遂而巧设机局,以“把都联姻贵部”为饵,以重归草原为念,诱蛮海吐露始末详情。
据其供述,层层推勘,句句印证,竟与事前臆测分毫不差,往事真相,终得昭露。
此事干系非轻,一则牵系草原万户生死恩怨,二则关乎漠北全境长久安宁。
两邦交定盟不易,一隙若有偏颇,便恐再起风波。
况你我皆为邦国臣属,身系家国,职在安边,虽今日据实告之,难避大周借势斡旋,借力镇边之嫌,不敢隐讳分毫,务求坦荡相知。
今将蛮海亲笔供述抄录附呈,以供台览参酌,其中曲折原委,机微利害,一览可知。
至于后续处置,何以持平了结,既可消旧怨,亦可固新盟,不令土蛮阴诈逞凶,以佑河套边塞安虞。
尚望你我鸿雁商榷,妥定万全之策,务使两邦均得其益,永固合纵盟约,杜绝边衅再生。
云山在望,红尘路远,尺素寄念,言不尽意。
顺颂妆安,惟祈慧鉴。
谨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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