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大小姐露怯（2/2）

野妖最粗浅的三套把戏，训练场上永远学不到。

穆宁雪的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

她想放冰蔓，可七颗星子在巨大的惊变下乱成一团，怎么都连不成星轨；她想后退，双脚却像被钉在了淤泥里，眼睁睁看着那张腥臭的嘴在瞳孔里越放越大。

要死了。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光耀?净化。”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炽白的光柱凭空落下，正正罩住了扑在最前的那只腐沼妖。光系的净化之力对这些污秽的海妖有着近乎天生的克制，那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臃肿的身躯就在圣光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灼穿，化作一摊冒着白烟的黑水。

几乎同时，两道银色的空间匕首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另外两只腐沼妖的咽喉。

三只妖，前后不过一息。

封夕的身影挡在了穆宁雪身前，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只是盯着那几摊还在蠕动的黑水，确认没有漏网的。

“我自己……”穆宁雪脸色发白，下意识开口。

“你能应付。”封夕替她把话说完，语气听不出是夸是损，“那你背后那只，是跟你打招呼的？”

穆宁雪僵住。

她猛地回头，这才看见，在她方才站位正后方的一堆烂渔网下，不知什么时候还伏着第四只腐沼妖，离她的后心不过两步远，此刻已经被一道悄无声息的空间裂隙斩成了两截。

如果封夕晚来一步……

她不敢想下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封夕这才转过身，看着她。

他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邀功的意思，只是很平静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记住三条。”

“第一，奴仆妖会装死，越是看着落单、迟缓、好杀的，越要先打精神力探一遍，别拿眼睛判断。”

“第二，海妖群居，看见一只，先假设它周围还伏着一窝，你脚下的每一片淤泥、每一具同类的尸体底下，都可能藏着东西。”

“第三，埋伏的妖，一定给你留了一个最好下手的目标，那个目标，就是引你上钩的饵。”

他顿了顿，看着她。

“你是天生灵种，论魔力，比这里大半人都强。”封夕说，“你缺的不是天赋，是见过血的经验。这些东西，训练场教不了你。”

穆宁雪怔怔地看着他。

她预想过自己出丑后会迎来什么，嘲笑，轻视，或者像家里长辈那样叹着气说“女孩子还是别逞强”。

可封夕没有。

他甚至没有半点看笑话的意思，只是把她为什么会中招，一条一条拆给她看，冷静、清楚，像在课堂上讲解一道题。

这人……

她抿了抿唇，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涌了上来，最后只化作一个生硬的动作。

她从储物魔具里摸出一瓶恢复药剂，往封夕怀里一塞，扭过头，不看他。

“算、算我欠你的。”

说完，她雪银色的长发一甩，踩着薄冰快步走了，脚步看着稳，耳尖却红得透亮。

“哎。”夏棠从后头追上来，看看封夕，又看看穆宁雪的背影，眼珠子转了转，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宁雪，可以啊，英雄救美，还专门给你讲了半天课。我怎么没见他对别人这么有耐心？”

“他那是怕我死了，连累他交不了差。”穆宁雪冷冷道。

“是吗。”夏棠拖长了音调，“那你脸怎么又红了？”

“污水熏的。”

“……这污水还挺会挑地方。”

两人的斗嘴声渐渐远了。

封夕捏着那瓶还带着点凉意的药剂，摇了摇头，没往心里去，转身回到队伍。

可他脸上的轻松没维持多久。

接下来清剿这片棚户区，他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

整片泡水区，腐沼妖和溺妖的数量比普查预估的少了将近一半，残留的巢穴十有九空，所有还能活动的妖，移动方向都诡异地一致，朝着城中心。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这座城里的妖，一头一头地往自己身边收。

“队长。”张野清点完一片区域，走过来，脸色也有些发白，“这边又是空的，妖全走了，方向还是旧水闸。”

封夕没说话，望向城中心那片黑沉沉的轮廓。

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而急促的鹰唳。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平日的凌厉，反倒透着一股惊惶。

众人抬头，只见秦九霄那头苍羽风鹰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侦查的位置，从城中心的方向扑棱着翅膀疾飞而回，羽毛凌乱，落到秦九霄肩上时还在微微发抖，冲着城中心的方向一声接一声地嘶鸣，像是在警告什么。

秦九霄脸上那股子从进城起就没散过的傲气，第一次彻底收了起来。

他听懂了自己契约兽的意思。

“风鹰说……”秦九霄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城中心，有一个很大的东西。”

“大到它不敢靠近。”

封夕顺着风鹰飞回的方向望去，灰蒙蒙的海雾深处，那片死寂的废墟沉默地趴着。

他攥紧了手里的空间魔能，心头那根绷了两天的弦，终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即将断裂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