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荒城开门（1/2）

沧澜荒城没有城门。

准确地说，它曾经有过。十几年前那场海妖破潮，半扇十几米高的合金城门被硬生生从门轴上扯了下来，斜斜地插在淤泥里，上头缠满了发黑的海藻和贝类，远远看去像一截被啃剩下的骨头。

四校队伍在豁口外集结。

封夕踩着湿滑的碎石往里走，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条泡在浅水里的主街。

海水退得不彻底，齐脚踝的黑水在街道上静静淌着，水面上浮着一层油污般的虹彩。两侧的楼房歪斜地立着，墙皮被盐雾蚀得坑坑洼洼，窗户全是空的，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窝。几辆汽车锈死在路中央，车顶长满了藤壶，一辆公交车侧翻在路口，车门大敞，里头黑洞洞的。

泥地里，时不时能看见半截白骨，分不出是人是兽。

苏晚才进城，脚下不知踢到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泡得发白的骷髅头，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都软了。

“踩着我的脚印走。”陆峥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她身侧，闷声说了一句，那面盾魔具已经握在了手里。

“都打起精神。”贺山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老头背着手踏在水里，如履平地，“这座城，十二年前叫沧澜县，沿海三万多人的镇子。那年海妖潮来得邪，安界防线一夜被冲开个口子，等支援赶到，城已经没了，能撤出来的不到一半。”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这些脸色各异的年轻学生。

“剩下的，都留在了城里。所以你们脚下踩着的，不只是泥。”

这话一出，连最兴奋的周皓都收敛了几分。

队伍在城中心外的一处高地上停下，军方法师已经提前在这儿设了个临时安全点，警戒魔柱围成一圈，魔光幽幽地亮着。

贺山让人展开地图。

“四区，四校各包一片。”他在地图上划了四道线，“进去之后，老规矩，妖魔种类、数量、巢穴，登记造册，撞上落单的奴仆妖，顺手清了。傍晚日落前，全部回到这个安全点集合，谁也不许在外头过夜。”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中央那片涂黑的区域。

“城中心，旧水闸，连着整座城的地下排水管网，是红线。”老头的声音沉下来，“普查十几年，唯独那片地方没摸清过，水道跟海通着，战将级的妖都可能窝在里头。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往那儿迈一步，别怪老夫亲手把他拎出来。”

“明白！”众人齐声应下。

“至于安全。”贺山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摆了摆手，“三枚信号弹，红的求援，黄的汇合，绿的撤离。真遇上硬茬子，放弹，教官一刻钟到。都把心放肚子里，外围有大军，城里有老夫，翻不了天。”

分了区，四校队伍各奔东西。

临分开前，秦九霄特意绕到封夕跟前，肩上风鹰扑棱着翅膀，他一脸的不痛快。

“分的这片破区，连个战将级的影子都没有，全是奴仆。”他撇着嘴，“老夫……贺教官也太谨慎了，这种刷小怪的活儿，有什么意思。”

“小心点总没错。”封夕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你就是太稳。”秦九霄嗤了声，带人走了，风鹰腾空而起，“走着瞧，今天功勋榜，我们帝都拿定了。”

封夕没接这茬，转身看向自己的队员。

“明珠的，都过来，说一下阵型。”

他蹲下身，用水里捡的一截锈钢筋在泥地上划拉。

“周皓在前，主攻。陆峥贴他半步，岩障掩护侧翼和正面。张野居中，水系远程压制，谁被围了给水幕。沈子瑜游走，补漏和侦查。苏晚在最后，治愈捏在手里，没我的话不许往前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五个人。

“都听明白了？这趟不是比谁杀得多，是比谁能囫囵着回来。”

“明白。”

“那我呢，队长？”沈子瑜笑眯眯地问。

“你话太多。”封夕把钢筋一扔，“走了。”

明珠负责的是城西南一片居民区。

街巷狭窄，两栋楼之间常常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是最容易被伏击的地形。队伍推进得很慢，封夕走在中段，精神力像水一样铺开，把周围百来米的动静尽数罩住。

他没有冲在前头。

一个队长该干的，不是抢着杀妖，是让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死不了。

拐过一栋歪斜的居民楼，前头探路的周皓忽然停下，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浅水底下，咕嘟咕嘟地冒出一串浑浊的气泡。

“来了。”周皓咧嘴，眼里没有惧，只有兴奋。

话音刚落，水面炸开。

七八道墨绿色的身影猛地从淤泥里窜了出来，那东西约莫半人高，浑身覆盖着溃烂流脓的鳞片，一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倒钩状的细齿，腥臭的涎水混着黏液往下淌。

腐沼溺妖，奴仆级，群居，喜欢潜伏在污水里偷袭。

“什么玩意儿，真他妈恶心。”周皓骂了一句，手上却不慢。

最前头那只溺妖刚扑到半空，他脚下赤红的星图已经铺开，七道星轨一闪而逝，火系大灵种“熔疆”的魔光在他拳头上轰然亮起，连周围的海水都被蒸腾得冒出白雾。

“烈拳！”

一拳轰出，裹挟着大灵种之威的烈焰在狭窄的街巷里炸开，正正撞进妖群中央。冲在最前的三只溺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高温的火浪掀飞，砸在墙上，鳞片焦黑，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一拳，三只。

“乖乖。”张野看得咋舌。

剩下的溺妖悍不畏死地继续扑，陆峥往前踏了半步，双手往泥地上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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