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四校云集（2/2）

他不怒反笑，朝秦九霄拱了拱手，没接茬。

狂是真狂，可这份狂里头带着堂堂正正的锐气，不是沈子瑜那种藏着掖着的弯弯绕。这种人，封夕反倒不讨厌。

“封队长。”

又一道声音，这回是从右边来的，轻飘飘的，带着笑。

封夕转过身，对上了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那是个穿暗色长裙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长发挽起，手里把玩着一枚墨色的凝神玉佩，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她长得极美，可封夕被她那双眼睛一扫，后脖颈的汗毛莫名就立了起来。

像被一条藏在草里的蛇盯上了。

“中山，裴夜。”女生歪了歪头，笑意盈盈地盯着他，上上下下地看，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奇怪了……”

“什么奇怪？”封夕不动声色。

“我这双眼睛，看人向来挺准的。”裴夜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可封队长你站在我面前，我却怎么都看不透。明明是中阶的气息，偏偏深得像口井。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呀？”

封夕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压着档案、藏着两系的事，瞒得过旁人，似乎瞒不过这种专修心灵和精神的法师。这女人的感知敏锐得吓人，只差没直接掀开他的底牌。

“裴队长说笑了。”封夕脸上纹丝不动，打了个哈哈，“我这人天生面瘫，心里想什么都写不到脸上，看不透也正常。”

“是吗。”裴夜直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那这一路，可得多跟封队长亲近亲近了。”

她说完，转身款款走了，裙摆扫过草地，没半点声响。

封夕目送她离开，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趟实训，妖孽是真不少。

“小兄弟。”

一只宽厚的手掌拍在了他肩上。

封夕回头，看见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男生，东海学府的装束，腰间挂着水囊和一面盾魔具，笑起来一脸憨厚，眼神却沉稳。他身后的队员一个个都跟水耗子似的，精气神十足。

“东海，韩潮。”男生自我介绍，声音不大，让人听着就踏实，“我们学校靠海，跟水打了十几年交道。提醒你一句，进城之后，别单独下水，也别碰那些看着清的水洼。”

“怎么讲？”

“荒城的排水管网早跟海通了，水底下藏着什么，谁也说不准。”韩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真要过水网的地段，招呼一声，我们东海的人先趟。”

封夕认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多谢韩队长，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客气什么，四校一块儿办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韩潮哈哈一笑，带着人走了。

张狂的秦九霄，看不透的裴夜，老成的韩潮。

封夕站在营地中央，把这三个人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望向海雾里的荒城，眉头始终没松开。

当天夜里，各校轮值守夜，明珠分到的是后半夜。

封夕没睡，一个人走到营地边缘的哨位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将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朝那座荒城铺了过去。

中阶三级的精神力，加上天逆珠日复一日的温养，他的感知范围远超同阶。精神力像一层无形的水，漫过滩涂，渗进废墟，掠过一条条空荡死寂的街巷。

城里的妖魔不少，奴仆级的气息密密麻麻，间或有几股战将级的，盘踞在各处。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真正让封夕在意的，是城中心那片被贺山划为禁区的地方。

那里的精神感知一片混沌，像有一团浓稠的墨汁泡在水里，他的精神力刚一靠近，就被一股阴冷、庞大、带着节律的东西轻轻挡住了。

那节律，像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沉睡在废墟最深处。

封夕屏住呼吸，想再探得深一点。

就在这时，那团混沌之中，毫无征兆地，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

封夕的精神力明明没有形体，可在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生出一种错觉。

荒城深处，有一只眼睛，隔着重重海雾和废墟，正一动不动地，回望向他。

封夕猛地睁开眼，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夜风呜咽着掠过营地，远处那座死寂的荒城依旧沉默地趴在雾里，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他的幻觉。

精神空间里，洛九黎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发颤的笃定。

“主人。”

“它知道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