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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大梁城中纵横天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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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璃的声音在田文茵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

“本神吞噬天地,眷属随本神返回虚空。虚空之中无穷无尽,比此方天地广阔何止万倍。”

田文茵闭上眼睛,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洛璃的肩窝处有一小片温热的衣料,她的鼻尖蹭上去,能感觉到那底下肌肤的体温,比寻常人略低几分。

田文茵低声道:“好。”

这一个字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的夜风盖过。

这一夜,田文茵没有回自己的院落。

她留在洛璃的房中,两人在榻上并肩而卧。

大梁城的月光透过窗纸落入室内,在青石地面之上洒下淡淡的光影。

田文茵的鹅黄长裙与洛璃的红裙交叠在榻边,如一幅静物画。

院中的老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几片花瓣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榻沿上。

田文茵翻了个身,将手搭在洛璃的臂弯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次日清晨,洛璃起身时,田文茵还在熟睡。

她侧卧在榻上,鹅黄长裙的裙摆堆在膝弯处,乌发散在枕上,几缕碎发贴在腮边。

洛璃没有唤醒她,只是替她盖好锦被,将被角掖了掖,便出了房门。

文姜、姒青萝、伍云瑶已经在院中等着。

四人围在院中的石桌旁,石桌上摆着几碟大梁城本地的早点,还有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商议之后决定,洛璃与姒青萝前往赵国,文姜与伍云瑶留在魏国协助田文茵。

姒青萝将湛卢剑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上,剑柄上的麻绳被她握了一握。

文姜点了点头,将盘中的黍米糕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伍云瑶将短弓往肩头挪了挪,算是应下了。

临行之前,洛璃站在孟尝君府的院门之外,回头看了一眼。

田文茵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站在院中,鹅黄长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乌发还散着,来不及绾,就那样披在肩头。

两人的目光在院门内外相遇。

田文茵微微欠身。

洛璃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洛璃与姒青萝从大梁城出发,一路向北行去。

出城那日是个阴天,云层压得低低的,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大梁城北门外的官道上排着长长的车队,有往北运粮的,有往北贩布的,还有几辆载着兵器的骡车,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哐当哐当地响。

两人混在车马人流里出了城,沿着官道向北走。

走了大半日,路旁的农田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与成片的荒地。

过了魏国北境的山隘,便进入了赵国的地界。

赵国的地貌与魏国截然不同。

魏国到处是平整的农田与纵横的水渠,赵国的地界却以丘陵与草原为主。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草坡,草色枯黄,被北风吹得低伏。

坡上偶尔散着几群牛羊,牧人骑在马背上,手里甩着套马杆,远远地朝官道上的行人望一眼,便又转过头去照看牲口。

官道之上的骑兵往来频繁,马蹄声不绝于耳。

有单骑疾驰的信使,马背上插着赵国的黑色小旗,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有结队而行的骑兵营,十人一队,百人一营,骑士们穿着窄袖短衣,腰间别着弯刀,马鞍旁挂着弓与箭囊。

赵国的骑兵与中原诸国的骑兵截然不同。

中原的骑兵多是步兵骑上了马,下了马还是步兵。

赵国的骑兵却是正经的骑射之兵,打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精湛,能在奔驰的马背上回身放箭。

行至第三日,两人抵达了赵国的都城邯郸。

邯郸城池宏大,城墙以青石砌成,高约八丈,墙面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箭孔与了望口。

城墙之上旌旗密布,黑色的赵国大旗在城头一字排开,旗面上绣着白色的玄鸟纹。

城门口的甲士盘查甚严,进出的行人都要出示传验,连马匹都要查看蹄铁上有没有私刻的印记。

赵国的甲士多着胡服,窄袖短衣,腰间束着皮带,皮带上挂着刀剑与箭囊。

他们的衣料是粗厚的毛布,颜色以黑褐为主,袖口与领口镶着简单的云纹。

这身打扮与中原诸国的宽袍大袖截然不同。

魏国的甲士穿的是及膝的长袍,齐国甲士穿的是宽袖的短褐,赵国的甲士却是一身紧衬利落,抬腿跨马毫不拖泥带水。

进入邯郸城后,洛璃与姒青萝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客栈名为“邯郸驿”,门面不大,里头却收拾得干净。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笑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亲自给她们端了热水与粗茶。

邯郸城中的气氛比大梁城更加紧张。

街市之上的行人脚步匆匆,脸上虽然带着笑,可那笑里头绷着一根弦。

甲士巡逻的频率极高,每隔半条街便有一队甲士走过,甲片碰撞的声响从街头响到街尾。

有挑担的货郎迎面碰上巡逻队,赶紧把担子往路边一挪,侧着身子让甲士们先过。

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以来,赵国朝堂之上的新旧势力争斗不休。

穿胡服的武将与穿宽袍的文臣在街市上碰了面,彼此连个招呼都不打,擦肩而过时肩膀撞着肩膀,谁也不让谁。

入夜之后,洛璃独自出了客栈,沿着邯郸城的主街向赵国王宫的方向走去。

主街宽阔平坦,可容四辆马车并行。

两旁的店铺已经上了门板,只余几盏路灯在夜风中摇晃。

赵国王宫位于城池中心,宫殿连绵,宫墙高耸。

宫墙以红石砌成,比魏国王宫的宫墙高了半丈有余,墙头上覆着青铜瓦当,瓦当上铸着赵国的玄鸟纹。

洛璃在宫墙之外停下脚步,闭目感知了片刻。

赵国王宫之中有两股灵气波动异常活跃。

一股从宫墙东侧传来,带着兵家的杀伐之气,那气息凌厉而暴烈,像是出鞘的刀锋,从宫墙里溢出来时将空气都割得微微发紧。

另一股从宫墙西侧传来,带着儒家的浩然正气,那气息温厚而绵长,像是涓涓细流,从宫墙里渗出来时将那股杀伐之气冲淡了几分。

两股灵气在宫墙之内互相碰撞,撞得宫墙上的瓦当都嗡嗡作响。

显然是赵国朝堂之上主战与主和两派权臣的修为外溢。

洛璃收回感知,转身回到客栈。

姒青萝正在房中打坐,见洛璃进来,睁开凤眼。

洛璃将宫墙之内的灵气波动告知姒青萝。

姒青萝沉吟道:“主战派与主和派各有一名元婴期的修士坐镇,若要挑拨离间,需从这两派之间的矛盾入手。”

次日,洛璃与姒青萝分头行动。

姒青萝以越国女君的身份拜访了赵国朝堂之上的主和派首领,而洛璃则以“洛公子”之名拜访了主战派的首领。

洛璃在邯郸城东的一座府邸之中见到了主战派的首领,一位名为赵括的赵国将军。

赵括的府邸占地极广,从府门到正堂要穿过三进院子。

院中种着两排老松,松枝被修剪得齐齐整整。

廊下立着两排持戈的府卫,甲片擦得锃亮。

正堂之中摆着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画着赵国北境的山川舆图,图上山隘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

赵括年约四旬,身形魁梧,面容刚毅。

颧骨高耸,眉骨粗重,一双眼睛生得极有神,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股逼人的锐气。

他穿着一身窄袖胡服,腰间束着一条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柄弯刀。

修为已至元婴初期,修炼的是兵家的杀伐之术。

他主张对魏国用兵,扩张赵国的疆域。

洛璃在他对面落座,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赵括府上的茶是赵国北境产的粗茶,汤色黄褐,入口苦涩。

洛璃以邪神之眼扫过赵括的修为根底与魂魄状态,发现赵括虽然修为高深,但性格刚愎自用,容易被激将。

她以言语试探,谈及魏国北境的防线时故意将魏军说得不堪一击。

赵括果然在谈及魏国之时露出了轻视之意,将茶盏往案上一墩,粗声道:“魏国那些兵将,穿的是宽袍大袖,骑的是挽马,连马背都坐不稳,也配叫骑兵?本将军若率五万铁骑南下,三日之内便可饮马黄河。”

与此同时,姒青萝在邯郸城西的一座书院之中见到了主和派的首领,一位名为蔺相如的文臣。

书院不大,只有三间讲堂,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桌。

蔺相如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鬓角已经花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温润,像是两块被岁月磨去了火气的玉石。

他穿着一身宽袍大袖,袖口与领口镶着素色的云纹,腰间悬着一枚玉韘,是儒家修士常佩的饰物。

修为已至元婴初期,修炼的是儒家的浩然正气。

他主张与魏国修好,避免兵戈。

姒青萝以越国女君的身份与蔺相如对谈。

蔺相如对越国的铸剑之术颇感兴趣,问得极细,从铸剑池的熔岩温度问到剑坯的锻打次数,从淬火的水质问到磨刃的石料。

姒青萝一一作答,言语之间不卑不亢。

两人从铸剑谈到治国,从治国谈到天下大势。

蔺相如以儒家的仁政为本,主张以德服人,以礼安邦。

姒青萝以越国女君的见识与他交流,谈及越国以铸剑立国、以甲兵之利守土安民的方略。

蔺相如听罢颇为敬重,起身拱手道:“女君以女子之身治国,越国上下井然有序,老夫佩服。”

数日之后,赵国朝堂之上忽然传出消息。

主战派的赵括在府中宴请宾客时,酒后失言,声称“蔺相如不过一介书生,懂什么军国大事。他那一套仁义道德,在朝堂上说说也就罢了,拿到战场上顶个屁用”。

这话在酒席上说出来时满座皆笑,可散了席之后便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三日便传遍了邯郸城的大小官署。

消息传到蔺相如耳中时,蔺相如正在书院中批阅门生的策论。

他听罢门生的禀报,手中毛笔在简上停了一停,墨汁凝在笔尖上迟迟不落。

他面色不变,只是将笔搁回笔架,伸手整了整袖口,淡淡道:“赵将军酒后之言,不必当真。”

可他手中那卷竹简被卷起来搁在案上时,卷得比平日紧了几分。

又过了数日,主和派的蔺相如在朝堂之上提出与魏国修好的奏议。

他站在殿中央,手持笏板,将魏国如今朝堂稳固、田文茵执掌军政、北境三道伏击线击退赵军的事一桩一桩地摆出来,最后道:“魏国新得明主,上下齐心。若此时与魏国修好,两国互市通商,赵国可得魏国的粮草与铁器,魏国可得赵国的良马与皮货。刀兵不动而两国皆得其利,此乃上策。”

他话音未落,赵括便从武将席上站起身来,当庭反驳。

赵括的嗓门极大,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他粗声道:“蔺相如你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魏国那帮人连马都骑不稳,你倒好,先怂了!什么互市通商,分明是怯战误国!”

蔺相如面色一沉,回了两句。

赵括又顶了三句。

两人在赵王面前争执不下,一个说对方怯战误国,一个说对方穷兵黩武。

赵国朝堂之上的新旧势力也随之分裂,穿胡服的武将站到赵括身后,穿宽袍的文臣站到蔺相如身后,两拨人在殿上吵成了一锅粥。

赵王坐在上首,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洛璃与姒青萝在客栈之中商议下一步行动。

洛璃靠在椅背上,白发散在肩头,红裙铺在膝上,手里捏着一枚从邯郸市集上买来的蜜渍梅子,含在嘴里慢慢嚼着。

她将梅核吐在掌心,往桌角一搁,道:“赵括与蔺相如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下一步只需推波助澜,让两人的矛盾进一步升级。”

姒青萝点了点头,凤眼之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将湛卢剑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上,指腹在剑柄的麻绳上摩挲了两下。

这一日黄昏,赵括在府中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函。

信函以素帛写成,字迹刻意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写的。

信函之中详细描述了蔺相如与魏国使者暗中来往的证据,说蔺相如三次在夜间接见魏国密使,每次都在书院后堂密谈至深夜。

信中还声称蔺相如意图以赵国北境三城换取魏国的支持,巩固自己在朝堂之上的地位。

赵括看完信函之后勃然大怒。

他本就对蔺相如心存不满,这封匿名信函更是火上浇油。

他将信函往袖中一揣,连夜入宫面见赵王,将信函呈上。

赵王看过信函之后虽然半信半疑,可赵括在朝堂之上的势力不容小觑。

赵括跪在殿中不起来,口口声声说“若不查办蔺相如,臣便辞了这上将军之职”。

赵王被他缠得没法,又碍着赵括手里握着的五万骑兵,只得含糊应下。

蔺相如得知此事之后,猜到有人故意挑拨。

他试图向赵王解释,可赵括已经在朝堂之上占据了先机,将那些所谓的证据一桩一桩地摆出来,摆得有鼻子有眼。

赵王最终下令,命蔺相如暂避风头,主和派的数位大臣也随之被贬。

蔺相如接了旨意之后,在书院中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将门生们召集起来,将书院的钥匙交了出去,只带了一名老仆从邯郸城的西门出了城。

蔺相如被贬之后,赵国朝堂之上的主战派占据了绝对优势。

赵括随即向赵王请命,要求率军南下攻打魏国。

赵王准奏,命赵括率五万骑兵南下。

赵括接了兵符之后在邯郸城外点齐兵马,五万骑兵列阵于城外,马嘶人喊,旌旗蔽日。

赵括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阵前走了两个来回,弯刀往南一指,五万骑兵便浩浩荡荡地开出了邯郸城。

洛璃与姒青萝在邯郸城中得知赵括率军南下的消息后,姒青萝道:“赵括率军南下,邯郸城中兵力空虚。此时若直接控制赵王,赵国便可不战而下。”

洛璃闻言点了点头。

她将手中最后一枚蜜渍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糖渍站起身来。

这一夜,洛璃再次来到赵国王宫之外。

她纵身跃入宫墙之内,沿着宫中的甬道向赵王的寝宫走去。

甬道两旁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王的寝宫之外有数名金丹期的禁卫守护,禁卫们按剑而立,围成一圈将寝宫门堵得严严实实。

洛璃从甬道尽头走来,脚步不疾不徐。

禁卫们同时拔剑,剑尖还没举到位,洛璃的邪神之力便已经无声无息地将他们定住了。

禁卫们僵在原地,拔剑的姿势摆了一半,剑身出鞘三寸,手却再也动不了分毫。

洛璃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推开了寝宫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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