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魏国大梁文茵归心(1/2)
洛璃端着酒杯。
杯中米酒微晃,在火光中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墨眸之中映出姒青萝认真的面容。
“本神已经掌握了陈国、齐国与越国的气运,下一步便是楚国。楚国龙脉已断,气运撑不过数月。待楚国归入本神麾下,中原的半壁江山便在本神掌中。”
洛璃饮尽杯中酒,将酒杯放下。
文姜在一旁补充道:
“楚国之后是魏国与韩国。魏国大梁城中有孟尝君田文,其女田文茵是纵横家的传人。若能收服田文茵,魏国便可不战而下。”
洛璃闻言,墨眸之中闪过一丝兴味。
那兴味在瞳孔深处亮了一亮,像是深潭底下翻上来的气泡。
伍云瑶也开口道:“魏国之后是赵国与燕国。赵国多骑兵,燕国地处北方,两国之间素有嫌隙。若以纵横之术挑拨离间,两国便无力南顾。”
洛璃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她的目光从姒青萝脸上移到文姜脸上,从文姜脸上移到伍云瑶脸上,又从伍云瑶脸上移回姒青萝。
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来自陈、齐、楚、越四国的女子,如今都在同一位邪神的麾下。
越国的女君、齐国的女公子、楚国的箭神、越国的剑舞大师,每一个都曾是各自国度中惊才绝艳的人物。
如今她们坐在同一张石桌旁,喝着同一坛米酒,说着同一件事。
宴席散后,姒青萝与毛嫱留在铸剑池畔。
文姜与伍云瑶各自回房歇息。
洛璃独自一人走到山巅边缘。
脚下是会稽山的万丈深渊,深渊中云雾翻涌,被山风撕成碎片从她脚边掠过。
她俯瞰着越国的山川大地。
月光铺在山川之上,将稻田与城池镀了一层银辉。
远处的会稽城中还有零星的灯火,是兵器坊中夜班的匠人还在赶工。
夜风拂面而来,带着铸剑池的硫磺气息与山间草木的清香。
洛璃在会稽山巅站了许久。
月光从东边的山头升起来,移过中天,又向西边的山头落下去。
铸剑池中的熔岩还在翻滚,赤金色的浪头拍在池沿上,溅起细碎的熔岩花。
直到月过中天,洛璃才转身走回草庐。
竹门在身后吱呀响了一声。
她在玉榻之上盘膝坐下。
玉榻是姒青萝从池底带上来的一块温玉,通体青碧,触手温润。
眉心的暗金竖痕微微闪动。
邪神之眼在竖痕之下缓缓睁开一线。
暗金色的竖瞳从竖痕中露出一线光芒,将越国的山川灵气、地脉走向、修士分布尽收眼底。
地脉从会稽山向四面延伸,如蛛网般铺满了整片越国大地。
灵气从地脉中渗出来,滋养着山川草木与修士生灵。
修士的分布集中在会稽城与会稽山周边,边境线上的哨所中也有小股的灵力波动。
越国,已经尽在掌握。
……
在会稽山停留了几日之后,洛璃决定启程前往魏国。
姒青萝将越国朝政交由毛嫱打理。
毛嫱在会稽城中坐镇,身边只留了两名亲信侍女与一队越国甲士。
临走前一日,姒青萝与毛嫱在铸剑池畔坐了半日。
池中的熔岩翻滚着赤金色的浪头,热浪从池面上漫过来,将两人的衣摆吹得轻轻翻动。
毛嫱手中握着湛卢剑,将剑柄上旧了的麻绳一圈一圈拆下来,换上新搓的麻绳。
她的指腹贴着剑柄的纹路,一圈一圈地缠上去,绳结打得比从前更密实,每一扣都勒得紧紧的。
姒青萝坐在旁边的青石上,看着她缠绳,没有说话。
毛嫱缠完最后一扣,将绳头掖进绳缝里,又在掌心掂了掂剑的分量,方才递还给姒青萝。
姒青萝接过剑时握了握剑柄,指腹在绳结上蹭了两下,点了点头。
两人站起身来,姒青萝将湛卢剑悬回腰间,毛嫱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便各自散了。
姒青萝随洛璃同行。
文姜与伍云瑶也一同前往。
四人从会稽山出发,沿官道向北行去。
姒青萝换了一身轻便的玄色骑装,袖口扎得紧紧的,湛卢剑悬在腰间,剑柄上的新麻绳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草黄色。
伍云瑶背着短弓,弓弦上抹了一层防潮的蜡,弦线被蜡浸得微微发亮。
文姜骑着那匹从临淄带出来的枣红马,马鬃编成了几股细辫,是越国马夫的手艺,辫梢上还系了两粒铜铃,走起来叮叮当当地响。
洛璃依旧步行,红裙外罩着那件在云梦泽小镇上买的玄色短袍,兜帽平日里耷拉在脑后,日头烈的时候才拉起来遮一遮。
穿过楚越边境之后,四人进入了楚国东北部的平原地带。
沿途的城池明显比越国更加繁华。
楚地的巫祝文化在城池之中随处可见。
城门口立着龟甲纹的石柱,石柱上刻着占卜用的卦辞,字迹被风雨磨得只剩浅浅的凹痕。
街巷中每隔数步便有一处巫祝的摊子,摊上摆着龟甲、蓍草与卜骨,巫祝们坐在摊后为往来的百姓解卦。
有个老巫祝正将一枚龟甲凑在炭火上灼烧,龟甲爆裂时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围观的人群便伸长了脖子去看裂纹的走向。
旁边一个年轻巫祝摊前冷清,便扯着嗓子招呼过路的人来卜一卦前程。
再往前走几步,有个巫祝在摊前竖了一面布幡,幡上画着八卦图案,布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可洛璃注意到,楚国的修士们面色之中带着一丝隐忧。
那隐忧藏在眉梢眼角,在赶路时走得比平日急了几分,在茶摊上歇脚时话比平日少了几分,喝完茶便起身赶路,连茶碗都顾不上放稳。
龙脉枯竭的影响正在蔓延。
郢都方向的灵气浓度一日比一日稀薄,修士们从郢都向外逃散。
有人背着行囊往东走,有人拖家带口往北去,官道上的流民比前些日子多了好几倍。
一个在路边歇脚的老修士对同伴说,郢都城里连打铁的火都烧不旺了,灵气一散,炉温上不去,铁坯烧不红,兵器坊倒了一半。
同伴问他往哪儿去,老修士指了指北边,说去魏国投亲戚。
旁边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插嘴道,她男人在郢都王宫里当差,前些日子宫里乱成一团,巫祝们日夜不停地做法事,想把龙脉续上,可做了半个月也不见动静,她男人便让她先带着孩子回魏国娘家避一避。
老修士叹了口气,说楚国这回怕是缓不过来了。
行至第七日,四人抵达了楚国与魏国的交界处。
前方是一座名为“睢阳”的城池。
城墙高耸,以青砖砌成,墙面上嵌着箭楼与马面,雉堞排列得密密麻麻,垛口后面隐约可见巡守甲士的身影。
护城河引黄河之水,宽达十丈,水色浑黄,打着旋儿从城下流过。
河面上架着一座浮桥,桥板用铁链串着,人走上去晃晃悠悠,桥板缝里能看见底下浑黄的河水翻着浊浪。
睢阳是魏国南境的重镇,城中驻有魏国的精锐甲士。
城门口的盘查比楚越边境严了许多,甲士们翻检行囊,核对传验,连马匹都要查看蹄铁上有没有私刻的印记。
一个甲士翻了翻伍云瑶背上的短弓,伍云瑶伸手在弓弦上拨了一下,弦上抹的蜡蹭了甲士一手。
甲士甩了甩手,皱着眉挥了挥,放她过去了。
四人混在商队之中入了城。
睢阳城中的街市比会稽城宽阔了许多,两旁的店铺门面也大了几分。
有卖黄河鲤鱼的,鱼盆里的水溅了一地,摊主拎着一条还在甩尾巴的鲤鱼冲路人吆喝。
有卖魏国铁器的,锄头镰刀摆了一排,铁面上泛着蓝幽幽的光。
有卖楚地药材的,药篓里装着晒干的茯苓与当归,药香混着鱼腥在街巷中弥漫。
洛璃在城中寻了一间客栈歇下。
姒青萝与毛嫱在客栈中歇息。
文姜与伍云瑶则到城中打探消息。
洛璃独自坐在客栈的茶堂之中,面前摆着一壶睢阳本地的粗茶。
茶汤黄褐,入口涩中带苦,回甘却还算绵长。
茶堂里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往来的商贾与修士。
邻桌几个魏国修士正在谈论大梁城中的近况。
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汉子端着茶碗道:“孟尝君田文病重,听说已经卧榻半月了。他门下那三千食客,散了不止一半。前些日子有人从大梁来,说孟尝君府上一天到晚熬药,药渣子堆了半院子,苦味飘得半条街都是。”
对面一个年轻修士摇了摇头:“散了也好。孟尝君养的那批人里头,真正有本事的没几个,大多是混饭吃的。我听说有个门客吃了三年白饭,连剑都没拔过一回,临走时还顺了府上一只铜壶。”
旁边一个老者放下茶碗,慢悠悠地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孟尝君虽然病重,他那个女儿田文茵可不是省油的灯。听说她近日正在招揽门客,把散出去的人又收拢回来不少。老夫有个侄儿在大梁做买卖,说田府门口天天有人递帖子,比从前孟尝君在时还热闹。”
短须汉子啧了一声:“一个女流之辈,能成什么气候?”
老者瞥了他一眼:“你可别小看那女子。纵横家的势道修为,她已得了她爹七八分真传。大梁城中的公卿大夫们,如今有不少人往她府上跑。老夫那侄儿说,田府里进出的车马比魏王宫里还多。”
洛璃端着茶盏,将这些消息一一记下。
孟尝君田文病重。
田文茵招揽门客。
魏国的局势正在变化。
她放下茶盏,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次日清晨,四人继续向北行去。
穿过魏国南境的平原与丘陵,沿途的城池越来越密集。
魏国地处中原腹地,是连接南北的交通要道,官道之上的商队与修士比楚地多了数倍。
有驮着布匹的骡队,骡子脖子上挂着铜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有推着盐车的挑夫,盐车上盖着油布,车轱辘碾过路面吱呀作响。
有赶着牛羊的牧民,羊群挤在官道上占了大半条路,牧民的鞭子甩得啪啪响。
还有三五成群的修士结伴而行,有的背着剑,有的挎着刀,有的腰间别着竹简。
官道两旁的农田一望无际,麦苗已经抽穗了,绿油油地铺到天边。
每隔数十里便有一处驿站,驿站的旗杆上挂着魏国的黑色旌旗,旗面上绣着白色的“魏”字。
驿站的院子里停着往来的车马,驿丞在门口支了张桌子登记过往行人,桌上的簿册被翻得卷了边。
路过一处驿站时,文姜下马讨了碗水饮,驿丞见她骑的是齐国样式的马具,多看了两眼,文姜随口说是从齐国来的行商,驿丞便不再问了。
行至第五日,四人终于抵达了大梁城。
大梁城是魏国的都城。
城池坚固,护城河宽达十丈,河面上架着三座石桥,桥头各立着两尊石兽,兽面被摸得光滑发亮。
城墙高约八丈,比睢阳还高了两丈,墙面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箭孔与了望口。
城门口甲士林立,进出的行人排成了长龙。
城中的商贾云集,修士往来如织,街市上的喧闹声从城门洞中传出来,隔着老远便能听见。
中原最繁华的城池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进入大梁城后,洛璃注意到城中的气氛有些异常。
街市之上的行人脚步匆匆,脸上虽然带着笑,可那笑里头绷着一根弦。
甲士巡逻的频率明显高于寻常城池。
每隔半条街便有一队甲士走过,甲片碰撞的声响从街头响到街尾。
有挑担的货郎迎面碰上巡逻队,赶紧把担子往路边一挪,侧着身子让甲士们先过。
孟尝君田文的府邸方向,隐约有灵气的波动传出。
那波动从府墙之内溢出来,在空气中荡开一圈一圈极细的涟漪,寻常人察觉不到,可修士们走到附近时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有个年轻修士在府墙外站了片刻,摇了摇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人便快步走开了。
洛璃四人在大梁城中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客栈名为“大梁驿”,三层木楼,门面比睢阳的客栈宽了两倍,檐下挂着八盏红灯笼。
入夜之后,文姜与伍云瑶在客栈中歇息。
姒青萝与毛嫱在房中打坐。
洛璃独自出了客栈,沿着大梁城的主街向孟尝君府邸的方向走去。
主街宽阔平坦,可容四辆马车并行。
两旁的店铺已经上了门板,只余几盏路灯在夜风中摇晃。
孟尝君府邸占据了大梁城三分之一的城域。
府墙高约三丈,以青砖砌成,墙头上覆着黑色的瓦当。
府门之前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狮口衔着石珠,眼窝深陷,在夜色中看来有几分狰狞。
洛璃走到府门之前时,府门紧闭。
门楣之上悬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祈福”二字,烛火在灯罩里一跳一跳地亮着。
显然是在为病重的孟尝君祈福。
洛璃没有走正门。
她足尖一点,身形拔起,轻轻落在府墙之上,又纵身跃下,落在府内的石板地面上。
府中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石径两旁的树木修剪得齐齐整整,树冠在月光下投出圆圆的影子。
她沿着石径向府邸深处走去。
路上遇到了两拨巡夜的府卫,都被她侧身让过,那些府卫从她身旁走过时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像是根本没有看见有人从面前经过。
第一拨是两个提着灯笼的老仆,边走边嘀咕着明日该给主人换什么方子。
第二拨是四个持戈的甲士,脚步整齐地踏过石径,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不多时,洛璃便来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院落之前。
院落之中,一个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正坐在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舆图,图幅足有三尺见方,以羊皮为底,墨线勾勒出魏国的山川河岳与城池关隘。
田文茵手持朱笔,在舆图之上勾画着魏国的兵力部署与粮草储备。
她的面容端庄秀丽,举止雍容华贵。
乌发以一根白玉笄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院中的穿堂风吹得轻轻飘动。
鹅黄长裙的裙摆铺在案下的席子上,裙面上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纹路。
洛璃站在院门之外,看着田文茵在舆图之上勾画。
田文茵的纵横家“势道”修为已经初具规模。
案上的舆图之上隐约可见一道无形的棋盘投影。
那棋盘与舆图重合,纵横十九道,道道笔直。
田文茵每落一笔,棋盘之上的棋子便随之移动。
她画下一道线,棋盘上的一枚黑子便向前推进了一格。
她圈出一处标记,棋盘上的白子便向侧翼散开了几分。
那棋盘投影极淡,若非洛璃以邪神之眼观察,寻常修士根本看不出来。
田文茵忽然停下手中的朱笔。
她抬起头来,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目光扫向院门方向。
洛璃没有躲闪,从院门之外缓步走入。
红裙拂过门槛,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辉。
鹅黄长裙的女子站起身来。
端庄秀丽的面容之上带着一丝警惕。
她的手按在案角,指尖贴着舆图的边缘,腰背微微绷紧,像是一张拉了一半的弓。
田文茵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夜闯孟尝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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