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只有十八岁（2/2）

《锂空气电池工程化技术包——一级技术筛查记录》

下午两点，第一轮工程筛查正式开始。

四千七百多份文件被拆分成理论、电解质、负极保护、空气电极、模组控制和生产装备六个部分。每个小组只负责验证自己最熟悉的领域，最后再进行交叉审查。

周衡坐在会议室最角落，面前是一台断网终端。

起初，他完全插不上话。

专家们一句话里常夹着三四个他没见过的名词。周衡只能不断检索资料、查内部词典，再把问题记下来。

超维学习让他追得很快，可会议也在不断向前。

直到空气循环系统的设计图被投上屏幕。

一名工程师指着图纸道：“这里采用闭式氧循环，尾气经过过滤和干燥后重新进入电堆。设备参数完整，能耗也在可接受范围。”

另一人问：“水分控制线是多少？”

“入口不高于十个pp。”

讨论继续向下。

周衡却没有翻页。

他记得，昨晚读过的电解液稳定性文件中，水含量警戒值似乎更低。

他在终端里检索，很快找到那张表。

电解液文件建议长期低于八个pp，设备文件中的干燥组件却只保证十个pp。高功率放电时，循环旁路阀还会扩大，经过干燥组件的气体比例反而下降。

周衡抬了两次手，又放下。

严守成看见了：“有问题就问。”

“可能是我没找到后面的补偿设计。”周衡把两份文件同时调到屏幕上，“电解液组要求长期低于八个pp，设备组只能保证十个pp。高功率模式下旁路比例还会增加，这段时间的水分怎么控制？”

会议室里顿时少了翻页声。

空气系统负责人皱着眉，把图放大。

“有干氧缓冲罐。”

“缓冲罐只在启动和压力突变时介入。”周衡指向另一份控制逻辑，“高功率持续超过九十秒，它就退出补气。”

“后面应该有露点联动。”

三分钟后，众人在模组控制组的附件里找到了露点联动程序。程序确实会在湿度上升时减少旁路比例，提高干氧补充量。

问题似乎解决了。

周衡刚松一口气，控制组专家忽然开口：“等一下，这个程序调用的传感器编号是H-07。”

设备图上的传感器编号却是H-09。

两个编号的安装位置相差一米四。如果生产时照着设备图安装，再直接烧录程序，系统读到的会是错误位置的数据。

这不会让样机立刻爆炸。

它只会让电池在高功率工况下一点点积累水分，随后以一种很难追查的方式快速衰减。

严守成拿起笔，在一级筛查表上写下第一条跨系统问题。

“文件接口存在编号冲突，列入复核。”

周衡小声问：“所以，技术包也会出错？”

“现在还不能这么定性。”严守成说，“可能是旧编号，也可能是我们没找到变更说明。几千份文件拼成一台真正的设备，任何接口都可能出问题。”

他看向周衡。

“你刚才做得对。先找证据，再提问题，给自己的判断留余地。”

负责空气系统的工程师也朝周衡点了点头。

那一下很轻，却让周衡比完成一次模拟考试还高兴。这一次，他只是读了资料，然后发现了一个真正的问题。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严守成叫住准备离开的周衡，递给他一张临时工作证。

照片是试验场上午刚拍的，周衡头发没来得及整理，看起来仍像一个刚结束高考的普通学生。

职务一栏印着六个字：

项目见习研究员。

“从明天开始，基础课照常学，筛查会照常来。”严守成说，“你没有实验经验，暂时不准碰核心设备。你可以看，可以问，也可以指出任何你认为有问题的地方。”

周衡接过工作证。

“严院士，我算加入项目组了？”

“算半个。”

“剩下半个呢？”

“等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提出的问题负责，再补给你。”

严守成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今晚十一点必须睡觉。”

周衡低头看着工作证，忍不住笑了。

十八岁，高考成绩还没有公布，大学录取通知书更是遥遥无期。

可在一座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试验场里，他已经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张科研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