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鐘情真相:就那麽一眼,讓他記了多年(2/2)
“看來你是真的認識并且喜歡。”她溫和地說,“說起來,得到這幅畫也是機緣巧合,很多年前,我陪父親去拜訪一位故交,那位老先生恰好是這位畫家的遠親,家中收藏了幾幅他的早期習作,我當時看了就很喜歡這幅畫的靈氣,那位老先生見我是真心欣賞,并非附庸風雅,便割愛轉讓給了我。”
蘇韻輕輕撫摸着畫軸的邊緣,眼神帶着回憶的微光:“這些年,它一直收在這裏,我偶爾會拿出來看看,每次都能感受到那份寧靜,但我覺得,好的藝術品不應該總是被束之高閣,它需要懂得欣賞它的人,今天見到你,聽璟川說起你對藝術的執着和感悟,我就想起了這幅畫,我覺得,你才是它更好的歸宿。”
舒榆徹底愣住了,連忙擺手,受寵若驚之下甚至有些慌亂:“伯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這不合适。”
明苒在一旁溫柔地勸道:“舒榆,媽是一片心意,她既然拿出來了,就是真心想送給你,而且,”她笑了笑,語氣輕松,“這樣的東西家裏确實還有一些,你不用擔心。”
李致言也擡起頭,插話道:“就是,舒榆,別有什麽心理負擔,老爺子和我媽這些年收集了不少玩意兒,這畫放在這裏也就是蒙塵,給了你,說不定還能激發你的創作靈感呢,物盡其用嘛。”
蘇韻也堅持道:“收下吧,孩子,看到你這麽喜歡,我就覺得這緣分是續上了。”
面對李家三人真誠而溫和的勸說,看着眼前這幅讓她心潮澎湃的畫作,舒榆內心掙紮不已。
這份禮物太重了,重得讓她感到不安。
但蘇韻伯母的話又如此懇切,拒絕似乎反而顯得不近人情。
她最終在幾人鼓勵的目光中,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帶着一絲哽咽:“謝謝伯母,我一定會好好珍藏它的。”
蘇韻欣慰地笑了,小心地将畫作重新卷好,放入畫匣,遞到舒榆手中。
雖然收下了這份厚禮,但舒榆心裏對書房裏正在進行的談話愈發擔憂。
那份不安像細小的藤蔓,纏繞着她的心。
她尋了個借口,低聲道:“伯母,嫂子,我去一下洗手間。”
蘇韻指了指走廊的方向:“就在那邊,盡頭左轉就是。”
舒榆點點頭,将那個沉重的畫匣先放在桌子上,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走廊。
洗手間确實在書房相反的方向,但當她經過書房門口時,腳步還是不自覺地放慢了。
那道虛掩的門縫,像是一個無聲的誘惑。
就在她即将走過時,裏面清晰地傳出了李振邦壓抑着怒氣、比之前更加嚴厲冰冷的聲音,如同裹着冰碴子,穿透門縫,砸在她的耳膜上:
“李璟川!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雙眼睛在盯着你?上次那些報道的風波才剛壓下去!你倒好,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了一個女人,動用關系去查她那個上不得臺面的父親,還把事情做得那麽絕!你讓你孫叔那邊怎麽想?讓外面的人怎麽看?你這是授人以柄!是把自己的軟肋明晃晃地攤開給人看!”
舒榆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了。
門縫裏,李璟川的聲音傳來,冷靜得近乎淡漠,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孫叔?父親,您心裏清楚,以他為首的那一派,看我們李家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這次不過是把他們在暗處伸得太長的手剁掉一截,提前幫您,也幫我們李家,清理掉一些遲早要爆的膿瘡,這難道不是一勞永逸?”
李振邦似乎被兒子這番毫不掩飾的直白和近乎嚣張的反問噎住,呼吸都重了幾分,随即是更加洶湧的怒意:“一勞永逸?樹大招風!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還要我教你嗎?這麽多年,多少人盯着我們,多少人想把我們從這個位置上拉下來,你難道不清楚?你哥哥志不在此,你爺爺也早已退居幕後頤養天年,現在整個李家,站在臺前扛着這面旗的,就你和我!”
他的聲音帶着痛心疾首的意味,“璟川,你是幾個小輩裏最像我,也是我最寄予厚望的一個!你從小就知道權衡利弊,懂得隐忍蟄伏,怎麽如今就……你就為了一個女人,一個才認識不過數月的女人,就把自己,把整個李家置于如此危險的境地?你難道不知道你做的這些,會引來多少明槍暗箭,會讓我們之前多少年的經營和努力付諸東流嗎?”
李璟川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着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我知道,後果,利弊,我比誰都清楚,但是父親,如果坐在這個冷冰冰的位置上,手握所謂的權柄,卻要眼睜睜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被污蔑、被欺淩,連保護她都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那這權勢,我要它何用?我寧可不要!”
“你放肆!”李振邦顯然被兒子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論徹底激怒了,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拔高,帶着一絲顫抖,緊接着,門縫裏傳來一聲清脆而響亮的“啪”!顯然是氣急之下動了手。
舒榆在門外猛地捂住了嘴,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李振邦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痛心和暴怒,幾乎是低吼出來:“李家幾代人的心血!多少人的期望!才把你推到這個位置!你以為你能有今天,全靠你自己嗎?是家族在你背後!你知不知道你!你就這麽輕飄飄一句‘寧可不要’?就為了一個認識幾個月的女人,你要把所有人的努力都當成兒戲嗎?!”
門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能聽到李振邦粗重的喘息聲。
“認識幾個月的女人?”
幾個月?他在心中無聲地反問,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穿透了時間和空間,落回了一年多前,劍橋那個霧氣初散的清晨。
那時他還未上位市長一職,肩上的擔子卻已不輕,跟随着老領導一起去劍橋參加一場城市治理研讨會,結束後難得從密集的公務行程中擠出半天閑暇,獨自一人漫步在古老的學院街巷。
空氣清冷濕潤,帶着康河的水汽和青苔的味道。
路過一家不大的畫廊,臨街的櫥窗裏正在展出一組以“流動”為主題的水彩畫。
他的目光,就這樣被其中一幅名為《康河晨曦》的畫作牢牢抓住。
畫面上,晨光熹微,穿透薄霧,溫柔地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面與古老的橋身上,光影捕捉得極其精妙,色彩通透靈動,仿佛能讓人感受到那一刻空氣的流動和光線的溫度。
整幅畫充滿了一種不受束縛的、自由的呼吸感,與他那時被各種規劃、報告、會議填滿的、近乎窒息的生活形成了鮮明對比。
然後,他看到了站在畫作旁,正用流利英語向幾位參觀者娓娓講解的創作者。
那是一個東方面孔的女子,穿着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身姿纖細,黑發松松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
她說話時眼神專注而明亮,偶爾露出淺笑,嘴角彎起的弧度帶着一種純粹的、沉浸在自己熱愛世界裏的溫柔與光芒。
那一刻,周遭喧嚣仿佛瞬間褪去,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那幅畫,和那個作畫的人。
李璟川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像一個最普通的駐足者,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隔着稀疏的人流,看了她很久。
看着她耐心解答,看着她與同伴在畫展間隙低聲交談時放松的笑顏,看着她收拾畫具時微微彎下的纖細背影。直到畫展臨近結束,人群散去,她開始整理物品,他依舊沒有上前,只是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幅《康河晨曦》和她的側影,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劍橋暮色漸濃的街頭,如同一個偶然闖入又悄然離去的陌生人。
第二天,他登上了回國的航班。舷窗外是翻滾的雲海,他閉上眼,腦海中卻不期然地再次浮現出那幅畫的光影,和那個女人在晨光中帶着笑意的清澈眼眸。
那驚鴻一瞥,像一顆被無意間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細微卻持久,在他往後許多個疲憊或緊繃的瞬間,悄然浮現,帶來一絲莫名的慰藉和遙遠的念想。
就這麽一眼,竟讓他記了一年。
直到後來,在周慕遠的畫展上,他再次見到了她。
她站在人群之外,神情清冷,與記憶中劍橋那個晨光下的溫柔身影重疊,卻又有些不同。
那一刻,李璟川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沉寂已久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
哪有什麽突如其來、毫無緣由的一見鐘情?不過是在心底醞釀已久的種子,終于遇到了破土而出的時機,是早已深植的情愫,在重逢的瞬間洶湧澎湃,讓他生出了無論如何都要将她牢牢留在身邊、納入羽翼的強烈渴望。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書房裏壓抑的寂靜幾乎令人窒息。
李璟川擡起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刺痛的嘴角,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卻帶着一種仿佛淬煉過的、不容撼動的堅定,他迎上父親盛怒的目光:
“父親,您說她只是我認識幾個月的女人,但對我來說,與她共度餘生的決心,早已确認。有人把主意打到她頭上,想用她來拿捏我,玷污她,那我就要讓他們知道,動我李璟川認定的人,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這次是警告,下次,我不會再留任何餘地。如果連自己想保護的人都護不住,那這樣的權勢,不要也罷!”
“你……你簡直混賬!”李振邦氣得聲音發抖,似乎還想再說什麽,但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
舒榆再也聽不下去了,她感覺自己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那清晰的巴掌聲,李父痛心疾首的斥責,還有李璟川那些為了她不惜與家族、與前途對抗的決絕話語,像一塊塊巨石壓在她心頭,讓她既心疼李璟川挨打,又為自己成為他們父子沖突的導火索而感到無比沉重和愧疚。
她踉跄着,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向了洗手間的方向,将門緊緊關上,背靠着冰冷的門板,淚水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