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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的秘密:燦燦,看着我,這不是你的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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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她的秘密:燦燦,看着我,這不是你的錯

“它是奶奶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她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記憶中的幽靈,“我一直戴着它,好像這樣,她就還在我身邊一樣。”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腕間的銀镯,冰涼的觸感此刻卻像接通了通往過去的電流。

她的眼神漸漸放空,仿佛穿透了雨幕,回到了那個陽光熾烈、卻将她的人生徹底割裂的下午。

舒榆的父母都是老師,母親教語文,父親教物理,在同一個初中。

因為是同校的關系,再加上同事的有意撮合,兩個人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在那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自由戀愛是很難的,也很少有家長支持,尤其舒家那時候算是書香門第,相較而言舒榆的母親就顯得平平無奇。

幸而舒家老爺子開明,并未阻攔。

兩人最後也修成正果。

家裏展臺上有一本很厚的相冊,裏面有很多他們剛在一起的照片。

一起去爬山,在山頂互相靠着,笑得很開心;在學校的文藝彙演上,一個彈琴,一個站在旁邊看。

剛結婚那一兩年,好像也還不錯,照片裏,他們一起在小小的廚房裏做飯,爸爸從背後抱着媽媽,兩個人都穿着居家的衣服,樣子很溫馨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從舒榆開始上小學吧。

“兩個人都是老師,還都在同一所升學壓力不小的初中,他們好像總有忙不完的事情。爸爸要帶競賽班,晚上總要輔導學生到很晚;媽媽是班主任,總有處理不完的班級瑣事和家長溝通,回到家,他們的話題好像也總是繞不開學校,哪個學生難管,哪個領導安排不合理,哪次考試成績又不好了。”

“一開始可能只是抱怨,後來,就慢慢變成了争吵。”舒榆的語氣變得乾澀,帶着疲憊,“為誰該去開家長會吵,為誰該做飯吵,為一點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起來。家裏的氣氛,慢慢就變了,以前是溫暖的,後來就變得很緊張,好像一根繃緊的弦,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斷。”

她停頓了一下,呼吸微微急促,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十二歲那年夏天,他們吵得特別兇,舒榆隐約記得好像是因為期末考試的數學成績,媽媽覺得是爸爸沒用心輔導,爸爸覺得是媽媽給我壓力太大。

他們互相指責,說的話越來越難聽,還摔了東西,她害怕極了,就自己跑回房間,把門反鎖了。

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吵完離開的,家裏突然就特別安靜,舒榆試着開門,發現門從外面被鎖住了。

他們大概是怕她跑出去吧。

可是那時候她又渴又怕,想去廚房喝水都出不去,窗戶是老式的,從上面扣死了,舒榆打不開。

然後她看到爺爺在院子裏澆花。

舒榆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個痛苦不可挽回的場景。

爺爺聽到她聲音,焦急地擡頭,看到她趴在窗戶上哭喊,老人臉上滿是心疼,他快步走到牆邊,搬來了那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有些搖晃的木梯子。

年近七十歲的老人,要從一樓爬到二樓給她開窗。

因為使用的年頭長了又一直擱置,有一條腿不太穩。

盡管爺爺爬得很慢,但快到窗臺的時候,梯子晃了一下,舒榆聽見‘咔嚓’一聲。

舒榆猛地閉上眼睛,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那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地面的巨響就響在耳邊。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地奪眶而出,順着她蒼白的臉頰滾落,她卻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那一刻的驚懼與絕望中。

“他摔下去了,就躺在地上,不動了。”她的話語破碎不堪,被哭泣切割得斷斷續續,“我…我還在窗戶裏面…我出不去…我只能看着…一直看着…”

為了讓舒榆好好學習,父母甚至沒在家裏給她準備備用電話。

焦急痛苦無力席卷着一個當時年僅十二歲的孩子,她別無他法,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最和藹可親、在爸爸媽媽吵架的時候拉走她給她買糖、在爸爸媽媽不同意她學藝術要學文化課的時候支持她學藝術的爺爺掉到

李璟川始終沉默地聽着,在她開始顫抖、眼淚滑落的那一刻,他伸出手,堅定而溫暖地覆上了她緊緊攥成拳、冰涼的手。

他沒有打斷她,沒有安慰的話語,只是用他掌心的溫度和沉穩的存在,告訴她,他在聽,他在這裏。

這無聲的支持像是一道微光,照亮了她記憶中最黑暗的隧道。

她反手死死抓住他的手,仿佛那是唯一能将她從那片絕望深淵中拉回來的力量。

她閉着眼,淚水淌得更兇,繼續用破碎的聲音講述着。

“奶奶聽到聲音跑出來…她哭喊着撲過去…後來,鄰居來了,撞開了門…可是…可是爺爺…他再也沒有醒過來…”

沒過多久,奶奶受不了這個打擊,也跟着爺爺走了。

短短幾個月,舒榆失去了世界上兩位對她最親的人,從前和爺爺奶奶一起住的溫馨的屋子如今只剩她、和爺爺奶奶親手打磨出來的送給她的銀镯子。

“爸爸媽媽…他們說…都是因為我…如果我不拍窗戶,不喊爺爺…如果我能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裏…一切都不會發生…”舒榆聲音低的像呓語,充滿了無邊的愧疚與哀傷。

“是我…害死了爺爺…也害死了奶奶…”

她終于說出了埋藏在心底十幾年、如同毒刺般日夜折磨她的自我定罪。

這句話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再也無法維持那僞裝的平靜,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壓抑了太久的悲恸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李璟川看着她痛苦得幾乎要蜷縮起來的身影,聽着她将所有的過錯歸咎于自己幼小的肩膀,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痛難當。

他松開握着她的手,在她微微愣怔的瞬間,伸出雙臂,将她整個人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擁入懷中。

她的身體僵硬而冰冷,在他懷裏微微掙紮了一下,便徹底脫力,将額頭抵在他的胸膛,任由滾燙的淚水浸濕他昂貴的襯衫。

李璟川一手環着她的背,一手輕柔地撫摸着她的頭發,動作帶着無限的憐惜。

低下頭,下颌貼着她的鬓角,感受着她的顫抖和那幾乎要将她淹沒的悲傷。

在一片雨聲和她壓抑的嗚咽中,他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像是最穩固的錨,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燦燦,聽着,”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穿透悲傷迷霧的力量,“一個十二歲被反鎖在家、感到害怕向唯一能看到的親人求助的孩子,她沒有做錯任何事,那是一個孩子最本能、最正常的反應。”

他微微停頓,讓她能消化這句話的重量,然後繼續道,語氣更加深沉:“做出爬梯子這個決定的,是愛孫心切的爺爺,而那個本該确保家庭安全、卻将年幼孩子獨自反鎖在家的決定,以及事後将巨大悲痛轉嫁到一個孩子身上的行為,才是真正值得拷問的。”

“不要把別人選擇造成的後果,硬生生扛在自己背上。”他的手指輕柔地梳理着她被淚水沾濕的發絲,“那不該是你的十字架,從來都不該是。”

“而且,我想,若是爺爺看到他最疼的小孫女一直活在痛苦之中,肯定更傷心,爺爺肯定是希望你舒心無虞的。”

這句話,像是一道赦令,瞬間擊潰了舒榆最後的心防。

李璟川的話,像一道劃破厚重烏雲的光束,精準地刺入了舒榆被愧疚籠罩了十幾年的心扉,她在他懷裏的哭泣驟然停頓了一瞬,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

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這些。

從來沒有。

父母憤怒的指責、鄰居們複雜的眼神、以及她自己在無數個深夜裏的反複咀嚼,都像一把把鈍刀,将“都是你的錯”這個認知,一遍又一遍地刻進她的骨髓裏。

她早已習慣了背負着這個沉重的十字架,在自責的沼澤中艱難前行,從未想過,或許她從一開始就不該承受這些。

李璟川的話語,邏輯清晰,字字分明,像一位最高明的法官,在她內心那片混亂不堪的法庭上,做出了一個她等待了半生的、截然不同的判決。

——你沒有做錯。

簡單的四個字,對她而言,卻重若千鈞。

她猛地擡起頭,淚眼婆娑地望進他深邃而堅定的眼眸。那張臉上沒有一絲敷衍或憐憫,只有全然的認真和一種基于事實的、強大的支撐感。她試圖在他眼中找到一絲不确定,卻沒有,只有一片沉靜的、令人信服的清明。

一瞬間,堵在胸口那塊堅硬如鐵、壓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的巨石,仿佛被這句話語輕輕撬動,然後,“轟”的一聲,碎裂、崩塌了。

原來可以不用怪自己嗎?

原來一個害怕的孩子向爺爺求助,真的沒有錯嗎?

原來那沉重的後果,真的不該由十二歲的她來承擔嗎?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釋然感,如同溫暖的潮水,席卷了她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那是一種靈魂層面上的松綁,一種從無形枷鎖中掙脫出來的、近乎虛脫的自由。

緊接着,那被強行壓抑、扭曲了太久的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以前所未有的猛烈姿态,洶湧而出。

她不再僅僅是悲傷于爺爺的離去和奶奶的故去,更是為了那個被錯誤定罪、孤獨掙紮了這麽多年的自己。

她“哇”的一聲,再次痛哭起來。

但這一次的哭聲,與之前的絕望和自責截然不同。

這哭聲裏,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委屈、如釋重負的宣洩,以及一種終于被理解、被平反的巨大情感洪流。

舒榆哭得比剛才更加肆意,更加不管不顧,仿佛要将積壓在心底十幾年的污水一次性沖刷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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