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遺物:“現在,我要把光還給你了。”(2/2)
我看到了那場事故,也看到了你無限期退出比賽的聲明,比起震驚,更多的是難過,以及在你看來荒唐到不該存在的愧疚。
在你決定重新回到賽場前的這段時間裏,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把你身上的光借走了,才會害你在我最風光燦爛的日子裏,跌落高臺,被迫遭受萬人折辱唾罵。
這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事。
所以,現在,我要把光還給你了。
它可能已經沒有那麽耀眼,但如果是你的話,就一定能讓它重現最奪目的色澤。
裴寂,你一定要好好的。
你可以自私點,辜負別人,但請永遠不要辜負自己。
林枕溪留】
信到這一行戛然而止。
信裏的每一句話理解起來都不難,卻又像潛藏着很多加密語言。
裴寂艱難拆解出其中一句:裴寂,我們以後是真的不會再見面了。
信紙很薄,放在燈光下,能看到背面的字跡,他翻轉過去,只有用鉛筆寫上的一句話:【盒子裏裝的全是我在有意無意下從你那得到的東西,從今天起,物歸原主。】
之前發去的消息依然沒有回複,裴寂這次直接撥去電話,很多通,但全都石沉大海。
和丁倩雯的對話框也毫無動靜,不安等待的空檔,他打開了全部盒子。
有繡着“PJ”的手帕和雨傘,也有他十二年前去寺廟不小心遺落的銀戒。
最後是一本他從來沒見過的手帳本。
每頁都貼着一張照片,照片底下是一句注釋和一小段獨白。
第一張是經由手機攝像頭二次拍攝的高一(七)班大合照。
那天他沒來,婁望和高源給他在中間空出一個位置,拍攝結束後又說服班主任把他的人像P上去。
畫質略有不同,他的形體鑲嵌在其中很突兀,但他只掃了一眼,就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下排的林聽身上。
她的劉海被風吹開,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睛微微眯着,眼尾朝下彎起,看着像輪月牙,神态呆萌呆萌的。
【這是我整個高中時代,和你的唯一一張正經又不正經的合照。】
“從我發育那天起,我的個頭就竄得比同齡女生快,但因為營養不良,總讓我的身體看上去乾巴巴的,經常會有人嘲笑我是根竹竿。
羞愧感作祟下,耷肩曲背慢慢變成我的專屬姿态,只有在拍合照這天,我才實現了我高中三年裏唯一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挺胸擡頭。
這也是我第一次慶幸自己能長這麽高,才不至于讓我們連在照片中都能隔出數道銀河。”
第二張是從網上找來的簡筆畫,畫着一個王冠。
【這是屬于裴寂的榮耀。】
“你的人緣很好,但偶爾我也還是能在學校聽到別人對你的挖苦和嘲諷。
他們說你是留守兒童,是沒有爸媽一事無成的膿包。
我很讨厭這種裹挾着惡意、不知分寸和輕重的玩笑。
在我看來,你是駐守明港的将領,是威風凜凜的英雄,就算在賽場上失利了,也是當之無愧的無冕之王。”
第三張照片拍的是樹影搖晃的瞬間。
【關于風,關于你。】
“今天看到被風吹到搖晃的枝葉,我的眼前忽然又浮現出你的影子。
也想起了一句話:不做木讷的樹,要做自由的風。
但在你面前,我總是那棵木讷的樹,而你就是我無論多麽努力都抓不住的風。
你從未察覺到你的存在本身,曾一次又一次地穿過我的身體,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在我心上留下餘震。
後來很多次,我都會站在無人經過的走廊,偷偷張開雙臂,想象你變成一股穿堂風,從我身上呼嘯而過。
那種感覺,很像你堅定不移地朝我飛奔而來,給了我一個熱烈又溫暖的擁抱。”
……
又酸又甜——
大概是林聽在記錄下這些時所能感受到的最大情緒,時隔多年,他在跟随她追溯這些時,竟也奇跡般地與她達成了心髒共振,只是他回甘的時間很短,胸腔裏的空氣先被苦澀一點點擠走。
他把手帳本翻到最後一頁。
字跡和之前的有所不同,連筆變多了,他知道這是十二年後的林枕溪以林聽的名義寫下的。
“裴寂。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的名字。
那些苦悶、不甘、遺憾,我要全部留在過去了。
這段關于你,卻從未與你有關的故事,至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