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泗仁中學事件10 殘忍的話語(2/2)
西浩藍看着名單上的學生和老師的臉,又打開照片看了一眼上面學生灰白模糊的面孔,将他們一個個的對上了。
“都是在那場災難中死亡的學生。”西浩藍低聲道。
說完他将文件折起來放進口袋,然後一擡頭,就和一張乾癟的老臉對上了,距離很近,近到他差點被吓得心髒瞬停。
主要是這張臉他認得,在将那張紙折起來前他還掃了一眼,是兼職教地理課的薛校長。
任憑誰剛看了一眼死亡名單後,擡頭就瞧見死人那張臉貼自己面前,都不可能無動于衷。
“你好啊,是新來的老師嗎。”薛校長笑眯眯的問道,“這所學校缺的老師太多了,現在還有政治課,地理課都缺老師,你……”
薛校長上下打量着西浩藍:“你是教哪一門的?”
西浩藍心跳很快,他有些緊張,鳴說這所學校有三個獨立的靈異,面前的老人是一個嗎?能夠維持一個學校作為靈異領域存在,要說可疑的目标,面前的校長顯然是最有可能的那個。
“我懂地理,可以教地理課。”西浩藍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緩,他試探的說道,“我還以為這所學校不缺地理老師,聽說校長以前是教地理的?”
“哈哈哈,我什麽都教過。”薛校長笑呵呵的點頭,“看來你到這裏之前做了功課啊。如果你了解的足夠多,就會知道,我是這所學校的第一個教師。”
他示意西浩藍跟上,回憶往昔那樣聊起了過去:“這所學校是安火縣建的第一所中學,剛建起來的時候,學校很簡陋的,三個磚瓦房,六個學生,而老師……只有我一個。”
薛校長回頭指了指自己:“就我一人啊,什麽都包了。語文,數學,英語,三門課都要教的。”
“那時候,沒有什麽地理,生物,化學和物理。誰懂那麽多花哨的內容啊,我這個老師都是半路出家的,讀了點書,學幾句英文,能識字算數,就抱着書本上去教書了。哈哈哈,我還想着,我這麽一個半桶子水的,能帶出什麽學生啊,別是誤人子弟吧。結果誰想到呢,我帶的學生比我想的還差勁,他們連字都寫不好,連自己的名字,都寫的缺胳膊斷腿。”
“看着他們那一手破字,我突然覺得,哎,我還是挺有用的,對吧。至少我能寫一手漂亮的毛筆字,我寫的很好哦。”薛校長得意的笑,“當年還拿過獎啊,城裏比賽,好多人,我也參加了,第二名,嘿嘿,獎品是一個軟皮筆記本,我拿到的時候可是高興了很久。但沒第一名的獎品好,是一支鋼筆。”
薛校長的語氣裏充滿了懷念:“後來啊,學校裏的學生多了,要學的知識多了,我一個人實在教不過來,就讓教育部門的幫個忙,調幾個老師過來。”
“沒人願意來哦,就是上了支教名單,我這個最偏僻的山溝溝,也是最不受歡迎的。支教的老師待遇給的都一樣,既然都一樣,有更好的縣城,為什麽跑我這種地方。現在情況還好些了,再往前推個十來年,連一條正經的馬路都沒有,學校也沒有宿舍,來教書的老師,要和學生們一起爬山,走了十幾裏路才能到。天天這麽走,誰扛得住啊。”
兩人一邊說着一邊走路,來到了教學樓的一層,校長的辦公室。
薛校長推門走了進去,西浩藍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他觀察着這個辦公室,裏面的布置很簡單,書桌和書架。書架上滿滿的各種文檔,層層疊疊堆積了不少,只是上面落了不少灰塵,看着就知道是不怎麽常打掃的人,甚至文件也很少拿下來取用。
桌子上最多的東西是書和紙筆,地上角落裏放着暖壺,窗臺上放着搪瓷杯,一副八十年代的辦公室風格。
“來,喝一口熱水。”薛校長用暖壺在玻璃杯裏倒了一杯熱水,遞給西浩藍,見他不接,說道,“只是熱水。”
西浩藍聞言看了他一眼,接了過來,杯子壁溫熱,看來水也不會太燙,是可以入口的程度。
即使如此,西浩藍也沒有喝,他警惕所有入口的東西,尤其是疑似敵對靈異遞過來的東西。
誰知道裏面有什麽呢。
“哎,說這麽多,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薛校長坐在了辦公桌後面,他雙手交握放在桌上,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無神的看着西浩藍,“我沒有什麽敵意,留在這裏唯一的想法就是讓這群孩子們,讀完他們該讀完的初中。”
西浩藍不知道對方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是要打明牌嗎?
“我曾經想啊,他們未來不能上高中很遺憾,沒有好的家庭條件,甚至教育環境也差了那麽多,未來什麽境況現在一眼就能看到結果。現在卻覺得,就是初中畢業後就去打工,去北方漂泊,哪怕只能吃飽的過日子,不能渴望擁有x更多,也是好的。”薛校長頹喪的看着桌面,他有些佝偻的後背,看着竟是更彎了,“總比年紀輕輕的埋在土裏腐爛的強。”
西浩藍瞪大了眼睛,他現在可以确定,對方是想要直接攤牌了。
“所以,你建立了這所學校,讓一切恢複從前?就是想要讓他們将沒有讀完的書,繼續念完?”西浩藍不可置信的說道,“他們已經死了,你‘複活’的這些人,其實根本就沒有真正的活着,他們只是你用泥土搓出來的假人。”
“假人?不,他們是活着的。他們記得過去,知道自己是誰,各自有着不同的性格,擁有着自己的思想。”薛校長擡起眼眸,一雙眼睛裏閃着執拗的光芒,“只要思想和記憶還存在,他們就是活着的!就像我一樣,我們只是身體腐爛而已,這并不意味着我們結束了!”
薛校長激動的站起身,他拍着自己的胸脯:“看,我就在這裏,你能因此說我‘死’了嗎?我還在!那些孩子們也在!我求的不多,只希望他們将書念完,只要念完!就差兩個月,初三的那個班級,只要再兩個月就畢業了!!就……兩個月。”
他艱難的伸出兩根手指:“這兩個月的書,要讀完。”
西浩藍抿嘴,看着薛校長皺巴巴的臉,說不出話來。
這個看着至少有五十多,頭發基本掉光的佝偻小老頭,才四十六歲,一生未婚。他年輕的時候被分到了這所學校教書,将所有的青春都奉獻給了這所學校,這片大山,還有這裏的學生們。什麽苦都吃過,沒有賺到錢,還沒少用工資補貼這裏的窮困學生,也就沒有娶過妻。他曾經為了給學校多增加一點教學設施,多批一點資金,跑到城裏給人低聲下氣的倒酒賠笑臉,也為了給這所學校多争取幾名優秀的教師,和其他學校的校長曾經撕下臉皮來打架。
這樣一個将自己的人生都奉獻在這裏的校長,就這樣和他一輩子最疼愛的學生們埋葬在這裏。未能找到屍骨的失蹤人員,薛校長就是其中一個。
當年不少人有過揣測,會不會有哪個孩子或者老師,運氣好的逃跑,暫時沒有人發現所以才進了失蹤名單。但沒有人會懷疑薛校長,他的失蹤必定是死亡,因為他根本不可能會放下這所學校和裏面的學生們不管,獨自逃生。
找不到他,只能是因為他被埋在了最
面對這樣一個堪稱無私奉獻的教師,看着他那雙充滿了堅持的眼神,那句‘放棄吧,你曾經最關照的學生們都沒了’的話,西浩藍實在無法再說出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