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對我你可以(2/2)
顧克禮心領神會,無所謂地擡了擡下巴。
周稚魚安下心,在王詩萱的期待中開口:“是啊,時安哥,晚上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吧。”
楊晨也熱情地出聲附和:“稚魚的男朋友請客,你跟我們一起吃吧。”
“男朋友?”沈時安唇邊的笑驀地有些僵硬。
她不過是下意識的自言自語,卻沒想到顧克禮會認真地回答:“是啊,我和稚魚在一起了,之前在醫院你不就知道了嗎?”
他神情正經,姿态正式地邀請沈時安,“我一直想請你吃頓飯,好感謝你的牽線搭橋,正好就今晚吧。”
沈時安知道他說的是之前石慧芳住院的事。
黯然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低落,本想拒絕,卻又心有不甘:“好,那一起去吧。”
吃飯的地方室友們選的是學校附近的張記私房菜。
四年來,她們最常去那兒慶祝,因此想在離開前緬懷下大學時代美好的回憶。
本就是她們的畢業慶祝,顧克禮自然沒有異議。
反倒是周稚魚擔心了一路。
這家私房菜是面向學生黨的餐飲,雖然有小隔間,但環境實在是簡陋。
顧克禮從小錦衣玉食,估計都沒進過這樣的店,她怕他會不習慣。
不過好在,顧克禮比她想象中适應能力強。
進店後看到簡單的裝修,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也沒有貴公子的矜貴,落落大方地招呼大家落座。
周稚魚剛想走過去坐下,卻被王詩萱偷偷拉住手,拽到隔間門口。
這時真要開口,王詩萱又猶豫了。
周稚魚知道她心裏糾結,也不催促,安靜站着,等着她想清楚。
“稚魚,”半晌,王詩萱終于下定了決心,“如果我和時安哥表白,你會介意嗎?”
“當然不會。”周稚魚搖搖頭,貼心地解釋,“你別誤會,我和時安哥只是從小一塊長大的鄰居,我對他沒有那種想法。”
“我知道你沒有,但我看得出來他是喜歡你的。”說到這裏,王詩萱表情有些沮喪,“而且你們青梅竹馬,看上去很般配,我總以為你們遲早會在一起,這才一直沒想過要和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随即,她振作起來,給自己打氣,“可現在你有男朋友了,我想他應該能放下了。而且我明天就要回北城了,這是我最後的機會,我想勇敢一次。”
周稚魚不知該安慰還是鼓勵她,只能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嗯,遵從你自己的內心。”
等她們進門的時候,其他人已經落座。
六個人的位置,顧克禮和沈時安中間空了一個,沈時安與楊晨之間空了一個。
別無選擇,周稚魚在顧克禮和沈時安之間落座。
沈時安買的奶茶,周稚魚一直沒喝。
附在杯壁的水珠早已蒸發乾爽,僅剩比手心溫度低一點的涼意。
沈時安用手背貼了下杯子,示意周稚魚:“奶茶都熱了,快喝吧。”
周稚魚還記得顧克禮沒有奶茶的事,下意識遞到顧克禮面前:“喝嗎?這款奶茶還不錯,三分糖不會很甜。”
她記得顧克禮不怎麽喜歡吃甜食。
顧克禮有些詫異,喉結輕滾了兩下,随意擡了擡下巴:“你先喝。”
周稚魚以為他不喜歡,把手收回來,戳上吸管,自己先喝了一口。
絲絲涼涼的小甜水入喉,撫平了室外活動帶來的燥熱。
她唇角上揚,水盈盈的杏眼微微眯起,臉頰浮現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這時,旁邊突然伸出來一只手捏住她拿奶茶的手,輕輕往自己那邊扯。
顧克禮微微俯身,旁若無人地叼住吸管,喉結上下滑動,吞咽下那一口奶茶。
“是不錯。”他點頭評價道,很滿意的樣子。
“嘩啦——”
沈時安正在給大家倒水的手一抖,水從杯子裏濺出來,沾濕了他的衣袖。
他卻像是沒有感知般,任由壺中的水流向桌面,眼神死死地盯着顧克禮。
“時安哥,水倒出來了!”王詩萱急忙提醒,站起身去拿桌上的紙巾。
沈時安這才如夢初醒般,放下水壺,接過王詩萱遞來的紙巾,擦拭自己濕漉漉的袖口。
等收拾完桌上的殘局,沈時安伸手去拿周稚魚手上的奶茶:“稚魚,你這杯熱了,不好喝了,我再去給你買杯新的吧。”
可他動作沒有顧克禮快。
顧克禮看似無意地順手拿走那杯奶茶,放到自己的另一側。
他拍拍周稚魚的腦袋,低聲哄着:“時安哥說得對,我們不喝了。”
房內陷入詭異的寂靜,空氣都變得凝滞。
唯獨顧克禮還是悠閑的樣子,他将手搭在周稚魚椅子背上,将她圈進自己懷裏。
他探身,溫柔地詢問:“想喝什麽?和舍友重新點一杯?”
周稚魚有些反應不及,但也能感受到顧克禮對沈時安的敵意。
她不想讓沈時安難堪,急忙點頭,出聲化解:“萱萱,你們看下要喝什麽?我來點。”
她又轉頭看向沈時安,“時安哥,你呢?”
顧克禮身子一僵,眼神閃過一絲不爽,但很快被他垂眸掩去。
随即,他握住周稚魚的手,将自己的手機塞到她手心:“我來吧,說好我請客。”
随着小姑娘叽叽喳喳在手機上挑選奶茶,房間的空氣重新流通起來,方才的尴尬被快速掩蓋過去。
只是王詩萱眼中的落寞卻遮掩不住。
-
等氣氛重新活躍起來,沈時安熱情地招呼大家:“你們看看想吃什麽?随便點。”
這家店,室友們來了很多次,不用看菜單就可以直接點菜,三人點了四五個往常來經常吃的。
輪到沈時安,他浏覽了一遍菜單,對老板說道:“再要個肉末粉絲煲和糖醋櫻桃肉。”
随即将菜單放在顧克禮面前,笑容純良無害,“這兩道是這邊的招牌菜,之前我和稚魚來吃,每次都會點。”
周稚魚沒留意到他眼底的挑釁,低頭在菜單上指給顧克禮看:“嗯,這兩個菜味道很好,還有他家的蒜蓉蝦和蔥油蛏子也不錯,你要試試嗎?”
顧克禮沖沈時安挑了挑眉,勾唇無聲冷笑:“可以。”
骨節分明的指尖在菜單上敲了敲:“那再來個辣子雞丁。”
聞言,沈時安眼底劃過一絲譏諷,但到底沒說什麽。
他們來得早,還沒到店裏最忙的時候,客人不多,菜很快就上齊了。
沈時安先夾了櫻桃肉放在周稚魚碗裏,柔聲叮囑:“小心燙。”
“嗯。”
周稚魚不好意思推卻,朝他彎唇笑了笑,将櫻桃肉吹涼些,放進嘴裏。
見她吃完,沈時安像受到了某種鼓舞,又給她夾了兩塊櫻桃肉,還想拿她的碗給她盛粉絲煲。
周稚魚尴尬地望了眼王詩萱,伸手擋住碗口:“時安哥,我夠了,你別光顧着給我夾,自己也吃。”
話音剛落,碗裏突然多了塊雞丁。
顧克禮聲音有些沉郁,眉宇間透着不滿,“別光吃櫻桃肉了,嘗嘗這個雞丁,和外婆做……”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沈時安出聲打斷:“稚魚不能吃辣的,她吃辣的會胃痛。”
顧克禮拿着筷子的手滞了滞,笑意僵在唇角,一時不知該如何動作。
他聲音有點低啞,歉意中帶着莫名的失落:“我,我不知道你現在不能吃辣,我記得你小時候喜歡吃來着……”
重逢以來,他第一次産生兩人闊別多年,彼此早已不再熟悉的無力感。
“沒事。”
周稚魚見狀,夾走那塊雞丁放進嘴裏咽下,沖着微微愣神的顧克禮彎唇淺笑,“這點辣度沒關系的。”
望着她乖巧的樣子,顧克禮桃花眼掠過心疼,憐惜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不用為了我勉強自己,挑你喜歡的吃。”
“我現在也喜歡吃的。”周稚魚烏黑的杏眼水潤,漫開溫柔的笑意,“只是偶爾會胃痛,不怎麽敢吃。”
顧克禮一時無言,只默默将那盤菜移開。
見氣氛不對,王詩萱忙舉着杯子起身:“來,我敬大家,祝我們322的姐妹們前程似錦。”
說完,率先喝完了杯中的酒。
随即,她感嘆了一句,“好在稚魚很快也要去北城了,我們還能經常約着見面,晨晨、樂樂,你們有空一定來北城找我們玩。”
“去北城?”沈時安喝水的動作一僵,不可置信地望向周稚魚,滿臉的詫異和不解。
“嗯,”周稚魚點頭肯定王詩萱的說法。
“怎麽這麽突然?你走了,那阿婆怎麽辦?漢服店怎麽辦?你就留阿婆一個人在南青嗎?”沈時安控制不住情緒,激動地連聲追問。
周稚魚神情平靜,語氣溫和地安撫道:“時安哥,你別擔心。外婆會跟我一起去北城,她的身體需要長期住院治療,顧克禮已經幫我聯系好北城的療養院,會有專業的醫生照顧她。”
“至于漢服店,會繼續開下去,我和燕子商量過了,店鋪以後由她負責。”
說到這裏,她有些忐忑地望向顧克禮,語氣透着試探,“我以後還是想做漢服,這樣可以在家工作,也方便照顧外婆。”
見顧克禮微微颔首,周稚魚心頭懸着的大石終于落下。
轉頭重新望向沈時安,繼續往下說,“到時燕子就幫我處理南青的客戶訂單。”
聽着她思路清晰的安排,連店裏的學徒肖燕都做了妥善安置。
沈時安明白她是下定了決心,喉間湧上不可名狀的酸楚,唇角的笑容苦澀,沉默半晌,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你以後還回南青嗎?”
“回啊。”周稚魚語氣松快,“南青是我家,而且漢服店還繼續開着,我肯定是會回來看看的。”
回來看看,而不是回來。
沈時安再也藏不住眼底的落寞,卻也明白自己終究是留不住她了。
他強忍着心底的悲痛,勉力扯出一絲得體的笑容,嗓音卻空泛地發虛:“那挺好,至少阿婆能得到很好的照顧。”
他舉起酒杯:“稚魚來,我敬你,祝你在北城的日子萬事順遂!南青永遠是你的家,我們随時歡迎你回來。”
他喉頭輕哽,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還有,以後有什麽事,記得随時給我打電話,我永遠在!”
他讓周稚魚以茶代酒,自己卻是一口悶下。
烈酒穿喉,酒意上頭,沈時安眼底一片猩紅。
“來,顧先生,我們兩喝一杯!”
說着,探身過去給顧克禮倒酒,又給自己的酒杯斟滿。
碰杯時,他笑得一派儒雅風度,眼鏡下的目光卻極為銳利,充滿審視:“顧先生,希望未來的日子你能照顧好稚魚,別讓她受了委屈。”
顧克禮表情淡淡,漫不經心地開口,言簡意赅:“放心!”
眼神卻是勢在必得的狂妄。
沈時安心想,自己最終還是輸得一敗塗地。
他抑制不住心底如潮的酸澀,再開口時嗓音嘶啞如砂礫摩擦:“不好意思,我出去抽根煙。”
看着他落寞離開的背影,王詩萱滿眼心疼,兀自喝了口酒為了自己壯膽。
她起身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便追了出去。
良久,沈時安一人從外面回來。
楊晨見他身後沒人,擔憂地問道:“萱萱人呢?還不回來嗎?”
“她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他神情窘迫,眉宇間透着無奈與尴尬。
顧克禮犀利的桃花眼,好似看穿了一切,出聲打圓場:“那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送走舍友,周稚魚看沈時安失魂落魄的樣子,擔憂地問道:“時安哥,你這樣真的沒事嗎?你回長青巷還是自己那邊?”
醉意上頭,沈時安望着她的眼神有點直愣。
“回……長青巷吧,好久沒回去了。”
其實,自從周稚魚把老房子賣了後,他也不常回去了。
可這一刻,卻突然很想回去看看兩人一起長大的那條巷子,就好像她還會站在家門口,笑盈盈地對他招手,喊他“時安哥”。
周稚魚不知他此刻的想法,兀自松了口氣:“那正好,我們也回長青巷,你跟我們一起回去。”
“你們……也回長青巷?”沈時安反應遲鈍,呆愣地重複她的話,一時不解他的意思。
周稚魚耐心解釋:“嗯,顧克禮把老房子買回來了,我們現在住那兒。”
買回來了?
這句話沈時安聽懂了,他扯了扯唇,笑容有些虛無缥缈:“那很好啊,失而複得。”
說着他垂下頭,低聲喃喃,“我們又是鄰居了。”
只是你卻要走了。
長青巷狹小,車子不方便開進去。
何維将車子停在巷口,幾人下車步行。
青石板路面不怎麽平整,沈時安腳步虛浮,沒走幾步就被小石子絆到,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周稚魚下意識想去攙,手突然被顧克禮握住,随即肩膀一沉。
只見,顧克禮身子一歪,肩膀倚靠着她,将身子一半的重量交給她,聲音低低啞啞似乎很難受的樣子:“小魚兒,我頭痛。”
他喝酒不上臉,但脖頸處青筋突出,皮膚泛紅,凸起的喉結處尤為明顯。
看他是真難受,周稚魚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幫他穩住身形:“再忍忍,馬上就到家了。”
說着,又擔憂地去看沈時安的狀态。
好在這時,何維追了上來,扶住沈時安的胳臂,才不至于由着他東倒西歪。
沈家就在周家隔壁。
不過沈家夫婦不在,沈時安自己掏鑰匙開的門。
周稚魚不放心地叮囑:“時安哥,你記得喝個醒酒茶再睡,半夜如果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
夜風一吹,沈時安已然有些清醒,他看了眼站在她身後的顧克禮,笑容淺淡寥寥,頗有距離感地應道:“好,放心吧。”
“我先進去了。”
說着,便轉身進門。
紅漆的木門,緩緩在周稚魚面前合上。
周稚魚還是不放心,一直站在外面看着二樓沈時安的房間亮起燈,才輕輕松了口氣。
“這麽不放心?”顧克禮上前兩步,站在周稚魚身邊,順着她的目光望過去。
“嗯。”周稚魚輕聲應道,“我第一次看時安哥喝這麽多酒。”
桃花眼眸光黯然,顧克禮唇角輕佻中帶着自嘲:“那我呢?”
“我頭還疼着呢。”
周稚魚收回目光,攙住他的手臂:“嗯,回家我給你煮醒酒茶。”
一瞬間,桃花眼像落入了無數星辰般,被瞬間點亮。
顧克禮毫無遮掩眼底的缱绻癡纏,笑容閑散卻帶着無限的愉悅:“好,我們回家。”
望着兩人進門的背影,何維忍不住搖頭輕笑。
這麽點酒,哪能讓先生如此失态,不過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罷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