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奏鳴曲 池弈來柏林(2/2)
“哦,”陳艾莎聳聳肩,“那算我又便宜你一次,給你遞個消息。”
陳艾莎晃着酒杯,語氣終于正經了一點。
“自從你來了柏林,他就不怎麽登臺了,最近半年更是連公開的活動都很少出席。”
“為什麽?”安焰蹙眉。
“我怎麽會知道?”陳艾莎看着她,“不過,他現在是朱莉亞的榮譽教授,偶爾會去上幾節大師課。”
安焰怔了怔。
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池弈那樣的人,他的人生幾乎就是為音樂而存在的,她無法想象不做音樂的池弈會是什麽樣。
“這次他也來了。”
“哦,”安焰作出副興致缺缺的模樣,“我知道,約翰的音樂會嘉賓名單上有他。”
“嘁!”陳艾莎翻個白眼,慢悠悠地補充,“他在艾斯勒音樂學院有為期一周的學術交流,下周三還有一場面向公衆的講座。”
“講座?”安焰心跳微滞,“他來柏林開講座?”
“哎呀,”陳艾莎漫不經心整理裙擺,“順便的嘛,來都來了。”
“……”
“行了。”她掃視一圈,發現沃斯已經被一群人圍住,頓時眼睛一亮,“先走一步。”
說完提起裙擺,鬼鬼祟祟地往會場的牆角去了。
宴會廳燈影浮動。
不遠處有人舉杯談笑,室內樂輕緩地流淌,安焰卻像失了神,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旁邊的米娅終于忍不住提醒:“Lia,你的行程已經很滿了。下周三,科爾先生還邀請了幾位Siens音樂獎的評委晚宴,時間可能會撞。”
安焰瞥她一眼,語氣就有點冷。
“我什麽時候說我要去聽講座了?”
“哦。”
米娅悻悻地閉了嘴。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安焰踢掉高跟鞋,把耳環摘下來往桌上一扔,轉身去房間的吧臺又開了瓶啤酒。
米娅蹲在客廳幫她整理第二天的行程和禮服,見她又要喝,忍不住提醒:“少喝點。”
安焰懶洋洋地“嗯”一聲,整個人橫躺在沙發裏,長發散下來,透出點松散的慵懶。
她今晚确實是喝得有點多。
跟過那麽多的演奏家,米娅知道很多人為了排解壓力,抽煙喝酒都是常态,更有甚者濫用藥物,在圈子裏也不是什麽秘密。
可安焰真的是算是最自律的一個,除了上臺前特別焦躁的時候會抽一支煙,其他時候,她很少允許自己失控。
今晚或許是因為見到那些熟悉的人和物,才會興奮的過了頭。
桌上的電話在這時響起來。
安焰半醉不醒地皺了下眉,接起來,不小心碰開了免提。
“Lia?”
男人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是Harrison的藝術總監,伊森。
當初他親自簽下安焰,又把她推薦去了歐洲部。後來為了配合她的發展,伊森也從紐約調來了柏林,接管下安焰後續所有的國際演出與商務。
伊森是一個很有頭腦的經紀人,不然也不能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讓安焰在古典圈站穩腳跟。
但是也正因為他的商業頭腦,難免和安焰有藝術決策上的沖突,故而這一年以來,兩人之間也大小摩擦不斷。
“嗯……”
安焰應了一聲,也不知有沒有聽清楚。
她拿遠手機看了眼來電,下一秒,電話直接被挂斷了。
“……”米娅眼皮狠狠一跳。
而安焰已經重新窩回沙發,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米娅頭皮發麻,只能趕緊替安焰關好門,拿起手機出去回電話。
電話接通,那邊的聲音冷下來:“她喝醉了?”
“……今晚遇到了以前樂團的朋友,”米娅盡量把語氣放輕,“所以有點高興。”
伊森沉默,片刻後又道:“明天下午還有音樂會的商讨,她最近狀态不算穩定,我不希望這種事再發生第二次。”
米娅頓了頓,提醒伊森:“Lia只是正常社交。”
“正常社交?”伊森輕輕笑了一聲,“米娅,我想你現在還沒有搞清楚情況。你老板現在不是學生,不是名不見經傳的街頭表演人,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媒體放大。”
“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在等着她出錯嗎?”
米娅啞口,走出酒店想透口氣。
夜色沉沉,車流卻依然繁忙。
伊森還在電話裏繼續:“我花了多大的精力,才讓歐洲那群老家夥接受她,現在也不是為了讓她參加幾個晚宴,就重新變成争議人物。”
周圍寂靜,米娅握着手機,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伊森或許确實很欣賞安焰,但他在意的,從來都不是她的音樂和她這個人,而是她能不能站在某個高處,又能在那裏站多久。
“嗯,我知道了,我會提醒她。”米娅嘆氣,然後挂斷了電話。
*
安焰睡到第二天的中午才醒。
宿醉後的胃空蕩得泛着苦味,太陽xue有些疼,安焰掙紮着從床上坐起來,緩了好久才回過神來。
昨晚米娅走的時候給她兌好了蜂蜜水,還買了新鮮的番茄汁。
安焰皺着眉洗漱完,又把水和番茄汁都喝了,覺得人終于清醒了一點。
下午還有商讨會,米娅把熨好的衣服放在外面,還給她備好了去憲兵廣場的專車。
柏林的冬天,陽光難得。
離會議開始還有段時間,安焰忽然想在面外随意逛逛。
她帶着米娅,繞進了廣場旁邊的那家咖啡店,問店員要一杯無糖拿鐵。
出口點單的一瞬,安焰忽然有些走神。
她想起感恩節專場結束的那晚,在池弈的車上,她笑着告訴他自己點咖啡的糗事。
“女士?”
店員又問了一遍。
安焰回過神:“一杯拿鐵不加糖,謝謝。”
話音落下的同時,門口風鈴輕輕地響了一聲。
有人推門出去。
安焰下意識回頭。
一道清俊的背影映入眼簾。
黑色大衣,肩線平直利落,額前幾縷碎發掃過無框的鏡片,還是那樣的溫雅矜貴。
旁邊一個學生模樣的人抱着總譜,跟在他後面,低頭說着什麽。
他只是安靜地聽着,偶爾點一下頭,出去的時候,甚至替對方扶了下門。
陽光從玻璃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顯得莫名地溫柔。
安焰想起來,以前在樂團的時候,大家在背地裏叫他“暴君”。
因為他不允許犯錯,也極少對任何人有耐心。
可是現在,他居然會停下來,聽一個學生結結巴巴地說完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心口像是被什麽輕輕地撞了一下,安焰想起來,憲兵廣場距離艾斯勒音樂學院,僅僅隔着一條街的距離。
街道的冷風迎面灌進來,外面人來人往,陽光鋪滿廣場上的花崗岩石板。
等安焰反應過來追出去,那道身影已經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Lia!”
米娅拿着兩杯咖啡追出來,問:“你跑什麽?”
安焰沒說話,只低頭接過了咖啡。
冰涼的指尖觸及暖熱的杯壁還有些微麻。
米娅拿出手機提醒她:“明晚伊森約了RPS金質獎章的幾個評委,下午還有個……”
“幫我推了。”
“啊?”米娅愣住。
雖然RPS金質獎章對于安焰這種古典演奏家來說不是必須的,但好歹是個國際上有份量的獎項,對于後續的商務和代言會有很大的加成。
安焰卻不以為意,低頭喝了口咖啡:“跟評委吃飯無外乎又是些無聊透頂的應酬,明天下午我有別的安排。”
米娅眨眨眼:“什麽安排?”
安焰沉默地看着不遠處艾斯勒的方向,說:“聽一節公開課。”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樂評人對安焰的評價,參考了幾個歐美老登樂評人對鋼琴家王羽佳的評價。古典樂的保守派老登思想都非常非常古板,非常非常傲慢,懷疑他們還活在中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