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協奏曲 “想不想去(2/2)
回複很敷衍,但神态卻是很上心的樣子。
池臻“啧”一聲,乾脆伸手攔了輛出租車,回頭對池弈說:“行了,我自己打車,你就別讓司機送我了,快回去吧,別讓人家等久了。”
她說完一頭紮了進去,車門關上,轉彎經過池弈身邊的時候,池臻不忘從車窗探出頭來,對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池弈看着池臻的車走遠,鎖屏手機上了車。
剛才的消息,确實是安焰發的。
池臻的預判沒有錯,她确實适應不了亞瑟的風格。
一整個下午,兩人的合作要麽像逆行的兩條河流,打散彼此的節奏;要麽又各走各的,把一首曲子,演奏成毫不相乾的兩條音軌。
小提琴與鋼琴奏鳴曲的體裁,本該是兩種聲音的對話和牽引。沒有絕對的主次,也沒有誰必須退讓。
安焰習慣在句子裏留白,讓旋律呼吸、延展,而亞瑟卻習慣把一切收束在嚴格的拍點和節奏之中。
幾輪下來,誰都沒有錯,卻誰都很難受,最後只剩下精疲力盡的消耗。
臨走時,亞瑟保持着該有的禮貌,替安焰把譜子合好,語氣平靜地建議她回去再仔細研究一下結構。
安焰聽得明白,那不是建議,是不滿。
可她不是任性的小姑娘,也不是陳艾莎那樣有大獎傍身的獨奏家。
她很清楚自己在這場演奏裏的位置。站在最前面的是池弈,其次是亞瑟,而她不過是臨時頂上的替補。
這就意味着,如果她無法進入亞瑟的體系,對于亞瑟來說,這場演出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合作失誤,而安焰,卻可能再也拿不到獨奏的機會。
所以她一回到家,連晚飯都顧不上吃,就攤開樂譜研究了起來。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樂譜她當然看得懂,結構也并不陌生,可一旦代入下午的合奏,那些句子就像是失了重心。
她不知道哪裏該收,哪裏該放,更擔心自己一旦放開,亞瑟會不會跟得上,或者乾脆按照他的節奏走掉。
安焰盯着樂譜看了很久,越看越煩躁。
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想放棄,卻又忍不住重新翻回去。
安焰焦頭爛額,注意力全在面前的譜子上,以至于連池弈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怎麽樣?還好嗎?”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安焰猛地一驚,擡頭時,雙眼都還有些失焦。
池弈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她的面前。
安焰怔了兩秒,才慢慢回過神來。
池弈看她一眼,在她身邊坐下,順手桌上的譜子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問她:“哪一段有問題?我看看。”
安焰把譜子往他那邊推過去一點,指尖落在一處标記淩亂的地方,語氣沮喪:“這一段……我不知道怎麽合上他的節奏,他好像聽不懂我的音樂。”
筆尖在頁面輕點,池弈順着旋律往下,一句句拆開來。
“其實不是亞瑟不懂,”池弈語氣冷靜,“是你沒有讓他知道你要做什麽。”
安焰皺了下眉:“可是情緒我已經給出來了,他還需要懂什麽?”
池弈指了指譜子上的一個小轉折:“可音樂是有結構的,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懂你,更不能讓他們去猜。”
安焰輕輕吸氣,問:“音樂最重要的不就是當下的感受嗎?”
池弈沒有否認:“當下的感受很重要,但樂曲的發展同樣重要。”
他忖了片刻,補充:“對亞瑟來說,你每一次呼吸的變化都要是可預判的,否則他只能按照自己的邏輯走,你們當然就會錯開。”
安焰看着那幾行音符,聲音低了一點:“那我就一定要順應他嗎?”
“不是順應,”池弈搖頭,“是讓他能聽得懂你的自由。”
安焰沉默兩秒,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那我們試一遍。”
她起身去拿琴,這一遍的合奏明顯好了很多,節奏對齊,呼吸也順了起來。
可是結束的那一刻,心裏卻莫名的有點空。
當她終于學會像別人一樣演奏,一切都對了,安焰卻發現找不到自己了。
她失神地站在那裏,有些悻然。
池弈看出她的失落,卻沒有點破,只是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琴,放到一邊。
“亞瑟要的是秩序,你要的是表達。其實都沒有錯,只是這兩件事很難同時成立。”
安焰怔忡地擡起了頭。
池弈停了一下,繼續道:“所以有的時候,你需要選擇一個階段性的自己。”
“一定要這樣嗎?”安焰問。
池弈看着她:“如果你需要和別人合作,一定要這樣。”
“那你呢?”安焰又問。
池弈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可我是指揮。”
靜默片刻,安焰“嗯”一聲,悶悶地答了句:“我知道了。”
氣氛忽然就有些沉悶,安焰安靜地收好了琴,池弈也沒在說什麽。好像剛才那場讨論明明是關于音樂,卻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讓池弈有了一種隐約的危機。
他一直知道安焰是什麽樣的人,自由、随性,不願被規則束縛,自我的邊界感極強。
她就像她的音樂一樣,傾情熾烈,卻又變化莫測,任性地只看當下。
而這種特質一旦進入合作關系,就會變成無法掌控的變量。
池弈忽然有一種很輕的失重感。
“安焰。”
池弈叫了她的名字,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安焰回頭。
客廳的頂燈落進她的眼裏,很亮、也很輕,像被風掠起的湖面,近在遲尺,卻難有固定的形狀。
池弈看着她,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握住了她。
指尖扣進指縫,掌心向貼。
停了很久,池弈終于開口,平靜,卻帶着不易察覺的認真。
“我就是想問,”他說,“你想不想去見見我的母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