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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協奏曲 “別怕,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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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協奏曲 “別怕,我

“什麽?”

安焰愣了一下, 像是沒聽清,又重複了一遍:“你的……母親嗎?”

掌心的指尖微微收緊,她下意識就把手抽了回去。

或許是察覺到态度的明顯, 安焰有點無措地笑了一下,有點正經地低頭數了數指尖。

“可是我、我們……”她吞吞吐吐地想着說辭,神态有些僵硬,“可是你不覺得, 這樣有點太快了嗎?”

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我們在一起還不到一個月。”

安焰又強調一遍, “不到一個月,就要見家長?”

池弈看着她, 沒有說話。

她就是這樣, 不喜歡的事一定會拒絕,一切反應都在預料之中。

“沒什麽別的意思。”池弈語氣平靜, “只是今天吃飯的時候她問起我,說下次能不能見一面, 吃個便飯。”

“可是我……”安焰張了張嘴,沒有說下去。

池弈點了一下頭,只說:“嗯, 知道了。”

他實在是過于平靜,沒有追問, 也沒有再試着說服。

“時間不早了,”他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囑咐安焰, “你早點休息。”

說完轉身去了浴室。

水聲很快響起來, 密密地砸在地面和瓷磚,像忽至的一場暴雨。

浴室燈光白亮,透過起了白霧的玻璃間, 映出一片模糊的輪廓。水汽很快蒸騰起來,一點點往上爬,鏡面泛白,燈光都被暈開。

什麽都看得見,又什麽都看不清。

池弈站在花灑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一直覺得,自己在親密關系裏,算不上占有欲很強的人。

邊界清晰,進退有度,這是他一直以來處理一切人際關系的底層邏輯。

他意識到自己和安焰并只不是表面的性格差異,而是一種本質上的不可預測。

她太自由了,也太自我了。

自由到沒有軌跡可循,就像她的音樂。

不是被結構馴服過的表達,而是從身體裏生長出來的生命力。她的選擇、情緒、關注點,全都聚焦在當下,池弈懷疑,她根本就沒有想過他們的未來。

在池弈的體系裏,安焰不是可以被判斷和控制的那一類。

她更像變量。

憑心而論,池弈很喜歡她的這一點。

甚至在最開始不知道安焰這個人的時候,他也是先被她音樂裏相同的氣質所吸引。

那種不受束縛的生命力,很難讓人移開視線。

也正是因為如此,池弈也會在某些瞬間,微妙地産生一種極輕的失衡感。

像握在手裏的是一把流沙。

你知道它存在,也知道它注定會消散。

他并不習慣這種不确定的感覺,甚至可以說是對此感到陌生。

他從小就習慣了可預測的路徑,程家或者音樂,那些看起來廣闊的世界,只是道路兩側的風景,跟他的人生軌跡毫不相乾。

而安焰是什麽呢?

是曠野。

是吹過曠野,無拘無束的風。

她的每一個決定都帶着明顯的目的,她從不為了誰,也不走在既定的路徑,她只關注此刻想要的。

池弈不完全理解,但仍舊被打動。

也正因為被打動,才會忍不住想要靠近一點,再近一點,把她納入自己的生活,定上坐标。

他知道這個念頭并不理性,甚至有些突兀。

但他卻沒有辦法忽視,此刻自己心中滋生的不安。

水流順着鬓角彙聚在下颌,然後連成一條晶瑩的水線滴落。

身後傳來很輕的窸窣聲。

有人赤腳踩過地面,拉開了淋浴間的玻璃門。

不等池弈回頭,一具溫軟的身體已經從背後貼了上來。

安焰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濕漉漉的後背,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不見得有多委屈,卻在貼上來的一瞬,就讓池弈緊繃的情緒松懈了。

他握住安焰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聲音溫沉地回答她:“沒有生氣。”

“你騙我。”安焰顯然不信,用額頭輕輕抵着他,“你都自己洗澡了,還說沒生氣。”

池弈側過臉,有些不解。

安焰卻一本正經地仰起頭:“從我們在一起到現在,你都沒讓我一個人洗過澡。”

明知道她是故意誇張來緩和氣氛,池弈還是被逗笑了。

他轉過來,把人抱進懷裏,掌心扶着她的腰,低頭很認真地叫她:“安焰。”

“嗯?”

“我真的沒有生氣。”

他望進她的眼睛,聲音溫和:“但是被女朋友拒絕,總會有一點失落,但我能自己調節。”

“真的?”

安焰仰頭看他,濕漉漉的眼睛蒙着層霧氣,仔細地想從他的眼睛裏辨認情緒。

“真的。”池弈回得很乾脆。

安焰這才開心起來,鼻尖蹭着他的胸口,小聲嘟囔:“最近樂團太忙了,獨奏的事我壓力有點大……”

“嗯。”池弈打斷她,只說:“我知道,沒事的。”

安焰擡頭看他,狡黠的眼睛晶亮亮的,像一只壞心思都寫在臉上的小狐貍。

“那你要怎麽證明,自己真的沒有生氣呢?Maestro?”

池弈垂眸看她,眼神有點危險。

“你說呢?”

他明知故問設好陷阱,安焰偏不往下跳,要逼他說個明白。

水聲嘩嘩,像仲夏的雨。

沉默對視兩秒,池弈忽然低頭吻了下來。

溫熱的呼吸混着水汽覆住了她,池弈攬着安焰的腰,把她抵向身後的玻璃。

冰涼的觸感貼上後背,安焰顫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滾燙的體溫包裹,從頭到腳都燒了起來。

吻落得很慢,從額頭到鼻尖,從嘴唇到下颌。

他像在安撫着她,又像在一點點讨回剛才沒說出口的情緒。

大手扶着她的後腦,因為身高的差距,讓安焰只能踩在池弈的腳背,再踮起腳才能回應。

水流撞在瓷磚和玻璃上,海浪推碾礁石,起伏落在手心,有貝殼偷偷吐出圓滑的珍珠,呼吸漸漸亂掉,手指攥緊,扣進池弈的皮膚。

池弈卻貼着她的耳鬓低笑,嗓音被水汽浸得發啞:“這樣可以嗎,安小姐?”

他低頭咬了下安焰滾燙的耳垂,慢聲問:“現在相信我沒有生氣了?”

安焰有些腿軟,腦子也因為潮熱的水汽暈暈乎乎的。她說不出完整的話,只在驟然翻湧的海浪裏輕輕嗚咽了一聲。

“池弈!”她嗔怪着抱怨,眼睛瞪得圓圓的,“你到底是在證明自己,還是借機撒氣?”

第一次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不知怎麽的,池弈覺得心情忽然好起來。

“那你要怎樣?”

他俯身望進安焰的眼睛,笑着問:“你是不是太難伺候了一點?安小姐?”

兩個人都笑起來。

池弈像真的在證明自己沒有生氣,也像是終于接着這個機會,能發洩胸中的怒氣。

驚濤駭浪襲來,恍惚間,安焰有一種快被溺斃的錯覺,抵着他的肩膀往後退,卻又被他握着手腕重新帶了回來。

安焰被他轉過去面對瓷磚的牆面,池弈掰過她的下巴,重新吻上去,惡意地掠奪她口中本就不多的呼吸。

朦胧霧氣覆滿玻璃,燈光都被蒸得潮濕。

浴室像被沉浸在一片漫無邊際的海,浪濤拍岸,徹夜未歇。

*

11月第四個星期四,曼哈頓交響樂團的感恩節專場正式開演。

下午三點,林肯中心的後臺已經提前進入備戰狀态。工作人員推着移動衣架來回穿梭,舞臺監督舉着對講機不斷确認晚上的流程時間。

樂手們陸續進場調音,要進行正式演出前的最後一次帶妝彩排。

今天是陳艾莎辭演後,安焰第一次以獨奏的身份登臺。宣傳片播出後,外界對這位從未在樂界露過臉的神秘小提琴家充滿好奇。傍晚還沒開場,已經有樂迷和媒體等在了外面。

而彩排時的安焰,也一如既往地優秀。

熱烈的《卡門幻想曲》作為開場,那些高難度炫技段落,被她演繹得淋漓盡致、舉重若輕。到了《引子與回旋随想曲》,她所擅長的情緒渲染更是被放大到了極致。

旋律在她的手裏像是活了過來,時而熾烈,時而纏綿,連樂團裏幾個平時最挑剔的老人,都忍不住擡頭多看了她幾眼。

只是到了壓軸的第三首勃拉姆斯的時候,安焰的發揮明顯有了些顧慮。

她在努力壓制某種本能,以便去貼合另一個人的邏輯。所有的節奏、呼吸都沒有問題,卻也因此失去了前兩首那種讓人耳目一新的靈氣。

像水族館裏,一頭被關進精美表演箱的鯨。

彩排結束,氣氛有些沉悶。

安焰沒怎麽在前臺逗留,自己先回了休息室。

鏡子前的妝前燈亮得有些晃眼,房間裏嗡嗡的空調聲襯得周遭愈發地安靜。

喧嚣和人聲都在門外,渺遠地傳進來,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玻璃上映出她有些模糊的影,恍惚間,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站上國際比賽的舞臺的時候。

那時候她的心情跟現在很像。

只是那時候,所有人都說她會進決賽,甚至可能會奪冠。

後來卻什麽都沒有了。

手機震動的聲音把安焰從回憶拽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陳艾莎的頭像從屏幕上彈出來。

安焰怔了怔。

消失了快半個月的人,終于在演出前回複了她的消息。

盡管只有冷冰冰的兩個字:【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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