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協奏曲 老男人的小(2/2)
這一切看在安焰眼裏,到底是有些微妙。
昨晚池弈站在暴雨裏,用大衣罩住她的畫面,就一遍一遍再腦海中盤旋。
好不容易挨到午休,大家都去露臺用餐。
十一月的紐約已經很冷,好在今日天晴,陽光淡淡的透着溫度,曬得人很是舒服。
安焰端着咖啡和三明治過去,正好聽見大家在議論池弈的感冒。
“最近的氣溫不是挺正常嗎?也沒有大幅度的升溫降溫,Maestro怎麽會生病的?”
阿尼塔笑一聲:“感冒就感冒,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可是Maestro來樂團這麽久,這還是第一次吧?”沃德咬着叉子,一本正經,“而且他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弱不禁風的體質。”
“昨晚暴雨,跑去淋雨了不一定。”有人冷不防補刀。
沃德當場送去一個白眼:“誰大晚上故意跑去淋雨啊?又沒失戀。”
“噗——”
一口咖啡險些嗆進氣管。
幾人齊齊回頭,神色怪異地注視安焰。
“怎麽了?”阿尼塔坐在安焰旁邊,順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沒事,”安焰握拳抵唇,努力彎出一個若無其事地笑,“咖啡有點燙。”
“得了吧!Maestro什麽時候有女朋友的?”
有人顯然更關心池弈的八卦,迅速又把話題拽了回去:“我們怎麽不知道?”
“不是啊……”
一直安靜吃飯的林翎忽然擡頭,表情裏帶着點後知後覺的茫然,“Maestro有女朋友,他親口承認的啊。”
風吹動樹葉,沙沙地響。
所有人看向林翎,空氣安靜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被這陣仗吓得叉子都頓住了。
“上次在費爾班克斯的河景餐廳,就是那晚看煙花的時候,安娜不是問他能不能抱着拍張照嗎?”
林翎看向安娜,一臉的茫然:“Maestro不是說不可以,因為不想讓女朋友不開心的嗎?”
無聲的停頓,安娜在衆人的注視裏點了點頭。
“什麽?!”
這下連阿尼塔都坐直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翎和安娜,追問:“然後呢?”
“什麽然後?”兩人不解。
“你們有沒有繼續問問?”
“對對,女朋友是誰啊?”
林翎和安娜對視一眼,非常誠實地搖了搖頭。
要知道池弈大概也是因為出去玩才難得親和一次,誰敢不要命地追着他問……
“不會是陳艾莎吧?”有人恍然,“列車上,陳艾莎不是自曝和Maestro約過會麽?”
“那不可能。”阿尼塔斬釘截鐵,“Maestro看她的眼神,和我看一塊牛排沒有任何區別。”
“不是吧……”沃德一臉錯愕,“陳艾莎都看不上,這眼光得多高?”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論,猜測越來越離譜。
一群眉飛色舞的樂手裏,只有安焰安靜地坐着,默默啃着三明治。
一道身影從門口走近,池弈的助理抱着一堆不知道是文件還是樂譜的東西過來,方才還沸騰的八卦現場,頓時像被陡然按下了暫停,戛然收聲。
大家非常有默契地轉換了話題,從指揮的私事聊到了感恩節的專場。
“Lia,”助理叫住安焰,“你現在有空嗎?”
安焰放下三明治和咖啡,應了句“有”。
助理點點頭,補上後半句。
“Maestro讓你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池弈的辦公室在三樓。
不同于尋常的寫字樓,這裏沒有一排排壓抑的格子間,能擁有一間獨立辦公室,通常意味着已經成為這裏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池弈的辦公室在走廊中段,一堆演出海報和黑白劇照中間。他的名字挂在門外,黑底金字,簡潔又冷淡。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安焰到的時候,池弈正在裏面打電話。
低沉微啞的嗓音傳來,德語特有的咬字方式,輔音清晰,尾音收束精準,他說起來格外的嚴謹且克制,像手術刀劃過絲綢。
不同于平時說英語時的那種從容溫和,德語在他口中莫名多出一股禁欲的冷肅,讓人一窺當年他在柏林執棒時,那種苛刻而專業的底色。
不知怎麽的,安焰忽然有些緊張。
她站在門外不知道該不該提醒池弈說她到了,思緒浮動間,池弈像是覺察到什麽,回頭朝門外看了一眼。
四目相接,安焰慮及工作時要麽私分明,于是颔首問好。
池弈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走過來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
工作電話不讓人旁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安焰站在門外,盯着那扇近在咫尺的門板,還是莫名有一種被堵回來一口氣的感覺。
真是匪夷所思,昨晚那個把她裹進大衣的人,和此刻這個把她關在門外的人,居然是同一個人。
安焰抿了抿唇,轉身靠在走廊的牆壁,盯着對面的海報發呆。
片刻後,門內傳來兩聲壓低的咳嗽。
再然後,是池弈那道略帶沙啞的聲音:“進來。”
安焰裝模作樣地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他站在黑胡桃木的辦公桌後面,桌上放着杯冒着熱氣的水。大概是因為感冒的緣故,他的臉色比平日更加冷白,襯得眉骨輪廓愈發深邃。
安焰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故意拉開距離。
池弈喝了口熱水,從桌上抽出一個密封文件袋遞給她。
“總譜還在調整階段,這裏是主旋律和一部分弦樂織體,你抽空錄個小樣,下周之前給我。”
末了又叮囑:“內部試奏資料,版權和保密協議都在裏面,別外洩。”
掐頭去尾的一段話,安焰聽得怔愣,拆開文件袋,頁眉署名映入眼簾,心髒狠狠地跳了一下。
約翰·威廉姆斯。
她想起那晚在池弈家,他問她對電影配樂有沒有興趣。本以為兩人鬧成這樣,這件事早該作廢。
原來沒有。
可是像威廉姆斯這種級別的名字,哪怕只是一個前期試奏的機會,對任何一個演奏家來說,都算得上是履歷的鍍金。
手裏的譜子忽然就變得有些沉。
安焰低頭看着那些音符,一時間也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感覺。
“怎麽了?”池弈擡眸看她。
安焰猛地回神,搖頭說:“沒事。”
她把文件收好,對池弈道:“小樣我會盡快錄好給你。”
池弈“嗯”了一聲,又埋頭去忙自己的事。
安焰轉身想走,下一秒卻聽見他冷不丁開口。
“我不是因為和你的私人關系,才給你這個機會。”
鋼筆劃過紙頁,發出極輕的沙沙聲,辦公室裏一時只剩下窗外模糊的城市底噪。
池弈沒有擡頭,只繼續道:“所以你不必感動。我不保證你一定會被選用,一切還要看你自己。”
或許是因為感冒,他的聲音比往日更低更沉,卻有種冷靜的力量,讓安焰微微一怔。
她忽然意識到,這一次和從前那些時刻都不一樣。
沒有誰的偏愛,也不是誰的施舍。
她不需要逼自己成為誰彰顯品味“配飾”,也不必依賴一段關系才能“交換”到機會。
這一次,只因為她是安焰。
因為她本身就值得被看見。
一股遲來的、陌生的暖意緩慢地從胸腔漫溢,她捏着文件袋,第一次不知道說些什麽。
對面的人卻在這時擡頭看她:“還站在這裏乾什麽?”
安焰愣一下。
池弈瞥一眼她身後的門,埋頭叮囑:“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門帶上。”
“……”
胸口的那點洶湧一瞬間被她給噎了回去。
安焰抱着文件轉身,聽見池弈從身後叫住她。
“等等。”
他靠在辦公椅裏,擡手抵唇咳了兩聲。
身體的不适讓他的眉眼多了幾分倦色,可那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依舊不減。
視線不緊不慢地收回去,落在手上飛舞的筆尖,他的語調很是公事公辦。
“圍巾洗好了通知我,別拖太久。”
作者有話說:
以前的池弈:圍巾拿去扔了,不用還給我。現在的池弈:圍巾什麽時候還我?別拖太久就喜歡小情侶這種矛盾過後別別扭扭的糖馬上就和好了,還有兩章就和好嗷,嘻嘻。然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你法我,我法你,法法不息。P.S.上一章吵架那裏重新調整了一下下,可以再掃一遍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