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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協奏曲 小吵怡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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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餘光卻先一步捕捉到街邊那道熟悉的身影。

雨夜裏,安焰不知道為什麽會站在路邊。

她沒有打傘,黑色大衣的肩頭被雨水洇濕一層,圍巾也沒有,前額和兩鬓的碎發貼在臉上,有一種難見的狼狽。

池弈眉心一沉,推開車門叫住了她。

“Lia。”

路邊的人擡頭,看見池弈的時候,微微的怔忡。

街上車流掃過他的輪廓,整個人在夜色裏顯出冷峻的挺拔,他撐着傘走過來,把她罩進去,溫聲詢問:“怎麽在這裏淋雨?”

“有空嗎?”安焰沒有理會他的關心,對上他的眼神很冷,“我們聊聊?”

池弈隐約察覺到她情緒不對,但也只是點點頭,打開副駕的車門對她道:“上車說。”

車門關上,雨聲和喧嚣都被隔絕。逼仄的空間裏,是暖風低緩流動的聲音,還有一點皮革和她身上淡淡松香的氣味。

池弈把車開到一處可以長停的露天停車場。

車停好,他順手從後座拿了自己的圍巾遞給她。

安焰沒有接。

“不用了。”她神色微冷,言簡意赅,“我說完就走。”

池弈卻像是沒聽見,轉身用胳膊環住她,仔細地為她擦拭身上和頭上的雨。

逼仄的空間和拂動的熱風讓他的味道無處不在,安焰被他罩在懷裏,擡眼就能看到他凸起的喉結。

“先擦一下。”

他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淡,即便知道她今日來者不善,也是這樣的一副泰然自若。

安焰選擇直入主題:“今晚你找過程揚?”

擦着她頭發的手停了一瞬,霓虹被細雨暈染成彩色的琉璃映在車窗,對面有車輛經過,夜燈劃開,照出他深邃分明的輪廓。

“對。”

池弈承認得坦蕩:“我今晚找過他。”

暖氣充足的車廂裏,安焰只覺胸口被猛地灌進一陣冷風。她移開視線緩了一會兒,才重新看向池弈。

“你答應過不插手的。”她說。

“不插手什麽?”池弈問。

“我和程揚的事,”她盯着他,“你答應過不會管。”

“你就是因為這個來找我?”池弈側頭看他,聲音很沉。

他的神情難辨喜怒,回答也是輕描淡寫。

雨刮器的聲音一下一下,像鑿子破開堅硬,讓她一路上壓着的情緒,一下子全竄了上來。

“是。”她點頭,語氣鋒利如刀刃,“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找你。”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出爾反爾?你憑什麽代替我出面?”

話落,池弈看她的眼神變了。

被女朋友質問憑什麽,對池弈這樣的天之驕子無異于羞辱。

因為這是在告訴他,他沒有資格,他誰也不是。

但或許是以往磕碰的慘烈,才使安焰養出了這樣的一身硬骨,而當下這些骨頭全都支棱起來,變成根根紮人的利刺。

她不是要故意激怒池弈,但長久的習慣使然,她不允許任何事脫離她的掌控。

特別是如今她所處的位置,以程揚和池弈的身份,哪一個處理不好,都可能為她的職業生涯留下難以抹去的污點。

她不是不想承認池弈,只是不能這麽快。因為現在的她,經不起任何一點這樣的動蕩。

所以在安焰看來,池弈這麽做,是近乎于生存的威脅。

“安焰。”

池弈很輕地叫她的名字,牽動唇角,“我沒有出爾反爾。”

他的聲音冷下來,語速不快,卻帶着一種不容質疑的強勢。

“因為我從沒有把這件事,當成你和程揚的私事。”

他放下圍巾,身體傾過來,手肘支在兩人之間的中控臺,看着她的目光很深沉。

那是個極克制,也極具壓迫感的姿勢。

安焰知道,當他用一種不容置喙地态度告訴而不是溝通,那就是他已經生氣了。

“今天下午的事,我就算不是你的男友,只是這支樂團的指揮,我也會去找他。”

他的語氣依舊平穩,但目光冷沉地攫住安焰,每一個字都鋒利而清晰。

“因為他做的不是追求,而是乾擾。他在排練廳外制造輿論,在公開場合消耗首席的職業聲譽。”

“作為指揮,我要是視而不見,那将是管理的失職,我不能讓我的首席,以這種方式被蒙上職業污點,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推心置腹的一席話,理性、正直、顧全大局。

可他這樣做的時候完全沒有考慮到,要是程揚現在知道了他們的關系,能不能接受?會不會報複?

到時候他不會有任何的損失,而她卻要成為那個千夫所指的對象。

安焰冷呵一聲,啼笑皆非的表情:“那程揚為什麽會知道你喜歡我的事?”

她看着他,眼神裏是漫溢的諷刺:“如果你是以職業的身份,該就事論事只說職業。”

窗外雨勢更急,噼裏啪啦敲打在車頂,玻璃上蜿蜒的水痕一道一道,把整座城市的燈火都拉扯得支離破碎。

“是,我承認了。”

池弈的目光很深,那種逼人的壓迫感又來了。

他回答了安焰的問題,以一種坦蕩磊落的方式,“因為如果連喜歡你都不敢承認,那太懦弱了。安焰,這不是我。”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早在阿拉斯加的時候,程揚就已經看出我對你的心思。他不傻,就算我否認,他也不會相信。”

“所以現在又是什麽?”安焰問他,“把我當成你英雄主義的祭品?”

他做了正确正直的事,他還是那個人人景仰的“Maestro”,那她呢?

池弈默了片刻,問她:“那你希望我怎麽辦呢?”

車廂太窄,彼此的情緒都無處可躲。

他要當那個坦率直白、有情有義的英雄,她就只能是他羽翼之下,那個乖乖聽話、悶不吭聲的木偶。

指尖收緊,嵌進肉裏也不覺得疼,安焰對上他的目光,眼底也有一點壓不住的情緒。

她說:“我希望你不要把事情變得複雜。”

“我希望你不要把我放在一個,我有可能無法掌控的位置。”

“我希望你不要以保護的名義,再出面替我解決任何的問題。”

池弈的眼神終于變了,一直被他壓抑的情緒蠢蠢欲動,露出一點鋒利的邊緣。

“所以你的解決方式,就是讓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單身?”

他的語氣依舊平整,但情緒已經有了溫度。

“你說你不想公開我們,我尊重你的決定,但你連有男朋友這件事都不願意承認……”

他看向安焰,一字一句:“你到底是在解決問題,還是因為根本沒有認定我,才會繼續空出位置給其他人?”

雨聲驟然變大,歇斯底裏地拍打着車頂。

一滴又一滴的水珠附着在車窗上,不斷的下墜、消失,卻又更多的前赴後繼。

從兩人在柏林見過的第一面起,安焰就知道自己在池弈眼裏是什麽形象。

功利算計、虛榮利己,可以為了面試模糊職業背景,也可以為了機會假意接受程揚。

可她就是這樣一個現實的人,池弈會這麽想,好像也無可厚非。

安焰一直以坦然自诩,這也是為什麽她在被林杳搶了首席之後,還能和她和平共處。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如果雙方處境對調,她未必不會跟她一樣,動用身邊的一切力量,去争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和拿到手裏,實實在在的機會比起來,什麽名聲口碑,都只是任人塗抹的粉黛。

成王自有千人為你矯飾,敗者才會困于流言而寸步難行。

她以為選擇了不擇手段,就可以毫不在乎。

直到同樣的質疑從池弈口中問出來。

她不能否認此刻堆積在胸中的情緒,有很大一部分都來自于被誤會的委屈。

而安焰驚訝地發現,在過去的幾十年人生裏,這是她第一次罕見地,體會到這種叫做委屈的情緒。

混亂的思緒像被雨水泡脹的海綿,堵在喉頭讓人窒息。

安焰率先移開了視線。

“池弈。”

她也側身面對着他,聲音已經完全冷下來。

她說:“我從一開始就說過,一段關系裏,它能給我帶來的便利和這段關系本身,我都不排斥。”

“你可以說我功利,但你不能把我想得這麽卑劣。”

她就是這樣,會權衡利益,但不是廉價交易;會利用機會,但不向別人出售自己;她很現實,但從不下賤。

可是這些話都梗在喉頭,像淤積了河道的泥沙,雨勢愈大,滞澀愈深。

安焰突然不想再跟他争執,轉身推開車門。

作者有話說:

多寫了一點安安的心理活動,她的想法應該會清楚一點了?如果還是不清楚沒辦法了,哭了,已盡力。只能日後筆力再牛逼一點回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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