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協奏曲 小吵怡情(1/2)
第45章 協奏曲 小吵怡情
曼哈頓下城, 酒吧街。
落地玻璃映着霓虹的流光,爵士鼓點混着電子樂,吧臺的酒瓶折射着冷光, 煙視媚行的酒客,喧鬧的人群,空氣裏的威士忌混着淡巴菰的味道,躁動浮華。
程揚坐在角落的卡座, 沉悶的姿态, 與這片聲色格格不入。
杯子滿上,琥珀色的液體輕輕晃着, 有人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笑着勸他:“再來一杯。”
坐在對面的男人穿着件貼身的黑色襯衣,腕表在燈光下泛着低調的冷光, 随意裏透着精致。
他看了程揚一眼,笑到:“怎麽回事?你好像從阿拉斯加回來狀态就不太對。”
“女朋友飛了?”
一邊的金絲框眼鏡男接話, 西裝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有種睥睨的傲慢。
程揚沒說話,臉色卻沉下來。
眼鏡男見狀笑出了聲:“我還以為什麽要了命的大事, 一個女人?就這?”
黑襯衣晃着酒杯,若有所思:“不會是上次熊山公路的那個吧?”
程揚低頭喝酒, 算是默認。
眼鏡男笑得更放肆了:“得了吧,就那種貨色, 我公司裏随便拎一個Blogger出來都比她辣。”
“你少拿你那些網紅說事, ”黑襯衣啧一聲, “Jett喜歡的可不是那一挂,人家女朋友是拉小提琴的,什麽交響樂團的首席, 正兒八經的藝術家。”
“藝術家?”眼鏡男嗤笑一聲,“所以是怎麽?手活比別人好,還是床上能來一段貝多芬?”
“夠了。”
程揚忽然擡頭,聲音沉冷:“你嘴上給我收斂一點,我要是再聽見你說這種話,別怪我翻臉。”
眼鏡男一愣,臉色也跟着沉下來。
黑襯衣趕緊出來打圓場,笑着對兩人舉杯:“行了行了,好不容易把Jett叫出來,別聊這麽掃興的事。”
“是我要掃興的嗎?”眼鏡男冷笑一聲,到底還是端起酒喝了。
程揚卻不領情,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起身就走。
夜風撲面,下城的街景比酒吧更熱鬧。
下午剛下過一陣雨,高樓的霓虹潑灑,在濕漉漉的路面拖出斑斓的影。出租車一輛接一輛從街口掠過,微醺的酒客從酒吧裏出來,站在路邊大笑。
聲色犬馬,紙醉金迷。
程揚靠在牆邊,低頭點了支煙。
橙藍色的火光,照亮他微沉的眉眼,淡巴菰的味道下沿至胸腔,嘴裏泛出淡淡的苦意。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裏,喜歡就去争取,想要就會得到,很少為什麽事發愁。
程揚自認這次複合,自己已經拿出了十足的誠意,鮮花、煙火、衆目睽睽之下的告白,可安焰偏偏不為所動。
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挫敗過。
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程揚點開,看見屏幕上跳出池弈的名字。
剛要接,電話卻已經挂斷。
程揚皺眉撥了回去,下一秒,熟悉的鈴聲卻在身後響起。
夜風和霓虹裏,池弈站在幾步之外。
十一月的紐約已經有了寒意,他穿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裏面是高領的黑色針織衫,肩線平直,整個人被路燈勾出一層冷淡的輪廓,像是從曼哈頓夜色裏走出的一道剪影。
池弈對程揚晃了晃亮起的手機,挂斷,順手收進了口袋。
*
酒吧另一邊,安焰在吧臺前坐下了。下午從排練廳出來,她向鐘叔打聽了程揚的行蹤。
剛走進酒吧,就看見程揚的外套搭在卡座的椅背上,那兩個見過幾次的朋友飲酒笑談。安焰沒有寒暄的打算,向酒保點了杯低度調制酒。
“今晚的美麗特調。”
酒保把杯子推過來,笑容清朗,“給美麗的人。”
安焰說了聲謝謝,端起杯子抿一口。
碼成整齊幕牆的玻璃杯像水光粼粼的湖,音樂在頭頂層疊,随性慵懶的曲風,是很經典的爵士樂。有情侶擠到吧臺前點酒,有人笑着撞過來,暧昧地給她一個眼神。
曲子一首接着一首,手中酒杯見底。
“要續一杯嗎?”酒保問她。
安焰搖頭。
門口一陣風動,她看見程揚走了進來。
他的眉眼壓着,神情帶着冷意,安焰很熟悉那樣的表情,這意味着程揚現在的情緒并不好。
“程揚。”
安焰叫了他的名字。
程揚腳步一頓,回頭看見安焰,很明顯地愣了一下。
“你怎麽在這兒?”
他看起來有些意外,但眼中的冷意在看見安焰的同時也松動了一瞬。
“我來找你。”安焰把酒杯放回臺面,轉身看向程揚。
程揚走向她,目光不自覺變得柔和,溫聲問:“找我嗎?”
安焰點頭:“我來是想親口告訴你,下午送到排練廳的花,我不喜歡,以後不要再這麽做了。”
直白坦蕩,沒有緩沖。
程揚臉上的那點欣喜冷下來,很淡地笑了一聲:“你專程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安焰沒有否認。
“如果你只是送花,我不會說什麽,但你大張旗鼓地送到排練廳門前,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程揚慢慢蹙眉:“做什麽?”
“你在往我身上貼你的标簽。”
安焰聲線平穩:“你在向所有人展示你對我的偏愛,以後無論我取得什麽樣的成績,別人先想到的将不會是我的努力,而只會是今天堆在排練廳外面的,那一整車玫瑰。”
程揚的表情徹底冷下來:“所以你是要用別人的龌龊來指責我嗎?”
“不是指責,”安焰吐字清晰,“是現實。”
“程揚,我走到今天,不是為了被別人用這種方式記住。”
周遭的音樂好像大了一點,起起伏伏,攪得人思緒都亂了。
程揚看着她,眼神慢慢沉下來,而後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帶着點自嘲,也帶着點不常在他身上發現的空落。
“這些話,已經有人替你說過了,你不用再重複一遍。”
安焰眉心一緊:“什麽?”
程揚沒有立刻回答,落在她臉上的眼神很複雜,半晌才說:“我哥來過了。”
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扔下一顆石子,安焰聽見“咚”的一聲。
腦中那根神經驟然繃緊,安焰呼吸微滞,卻壓下情緒問他:“他找過你?什麽時候?”
“剛才。”程揚擡了擡下巴,示意門口的方向。
“他說了什麽?”安焰盯着他,聲音很冷。
程揚笑了一下,有些無奈:“他說我在消耗你的專業聲譽,說我如果不能替你對抗所有惡意,至少不要把你推到風口浪尖。”
“本來我是不信的。”
他看着安焰,眼神比剛才更深了一點,“突然發現和你在一起這麽久,我好像從來沒有真的懂過你。”
煙花、玫瑰、極光,程揚身邊那些像安焰這樣年齡的女孩子,沒有誰是不喜歡帥氣多金男友的示愛。
他以為安焰和她們一樣,擁有浪漫和愛情就足夠。
可直到現在程揚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樣,更諷刺的是,比他更懂他女朋友的人,是自己的親哥哥。
背景的音樂在這一刻停了,歡呼、笑鬧,所有的聲音嘩然,卻讓這一刻顯得格外寂靜。
安焰沒有回避他的目光。
胸口有什麽東西沉沉地往下墜了一截,壓在喉嚨,讓她說不出話。
她不知道池弈為什麽要去找程揚,又是出于什麽立場,但她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安焰沒有心思再和程揚糾纏下去,起身要走。
“安焰。”
程揚叫住她,灼灼的目光逼過來,讓人如芒在背。
他看了她很久,像是想從她臉上讀出破綻,半晌才重新開口。
“我哥喜歡你這件事,他倒是很坦蕩,你呢?”
*
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池弈正在路邊和約翰威廉姆斯通話。
屏幕上顯示來電人安焰的名字,他看看手機上的時間,有些意外。
車廂裏開着暖氣,風聲嗚嗚的,池弈調小了風速,溫聲同電話那頭的人确認:“嗯,可以。”
他看着窗外被雨水暈開的街景:“下周之前,我讓她把主題段錄好給你。那就這樣,晚安約翰。”
挂斷電話,安焰的來電也斷了。
雨滴敲打着擋風玻璃,細密的水痕彙聚而下,帶着雨刮器都驅散不了的潮意,高樓的霓虹和街邊的路燈都浸在雨裏,曼哈頓下城的夜晚浮華又斑斓。
池弈的賓利停在路邊,準備給安焰回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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