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變奏曲 表哥居然在(2/2)
安焰倒是承認得爽快:【那你有機會幫我觀察下他今天的心情?】
厲星辭回了個【OK】的表情。
樓下的門鈴忽然想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厲星辭整了整身上的居家服,揣着手機下了樓。
自從池弈和池臻都回了紐約,池令儀就總是隔三差五地邀兩人回老宅吃飯。
今天池弈回來的格外早。他把外套遞給幫傭,神情和平時沒什麽區別。
厲星辭裝作恰好從樓上下來,撞見池弈:“咦?今天回來這麽早?沒去音樂廳?”
池弈“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厲星辭跟過去,故意把鼻子往他肩上湊了湊,問:“怎麽有火藥味?你去俱樂部了?”
腳步微頓,池弈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下午去練了一下。”
情緒管理毫無破綻,厲星辭盯了他一會兒,又問:“可是你怎麽看起來不太開心啊?”
池弈終于停下來,看他的眼神有些發沉:“你如果這麽閑,可以來樂團,我讓行政給你安排一個樂器維護的位置。”
“……”厲星辭噎住,嘴角抽了一下。
他偷偷翻了個白眼,故意戳池弈痛處:“去你們樂團也不是不行,上次那個姑娘就挺有意思的。”
池弈蹙眉:“哪個姑娘?”
“就上次你家碰到的那個首席啊。”
池弈眉頭擰緊,語氣也冷了幾分:“你們很熟?”
厲星辭心裏咯噔一下,意識到自己說的有點多了,抵拳咳了一聲:“……上次不是給她修過琴嗎?”
“修琴也能覺得她有意思?”
“……”厲星辭無語,只能把手機拿出來,對着“喂”了兩聲。
“诶對對對,不好意思,我剛有點事沒聽到,對,你說你說……”
話音沒落,人已經溜了。
客廳裏安靜下來。
池弈取來平板,調出新樂季的總譜。屏幕亮着,音符一行行展開,他看了兩頁,又翻回了第一頁。
腦海裏不斷閃過那個畫面——
午後的陽光明媚,安焰戴着耳罩,眉眼彎彎。她一槍打中飛碟,整個人開心得跳起來,轉過身去跟伊恩說話。
他站在她身後,手還扶在她的手腕,安焰仰頭對他說了句什麽。
笑得很開心。
池弈合上平板,捏了捏眉心。
樂譜再也看不下去了,他鬼使神差地打開手機,點開和安焰的聊天對話框,翻到她的Stat。
【沒有排練的一天,是享受生活的一天。】
配圖是一張剛發布不久的合照。
一群人站在射擊臺前面,每個人手裏都舉着今天的成績單。
她站在最左邊的角落,池弈還是一眼就看到了。
安焰對着鏡頭笑得很燦爛。
伊恩站在她身後,沒有看鏡頭,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安焰身上,眼睛裏的笑意快溢出來。
池弈放下了手機。
他想起那天在排練廳,他告訴安焰自己沒有談感情的打算,也不想充當她和程揚之間的緩沖帶。
後來她只消停了一會兒,還是每天帶着食材和樂譜來找他,池弈以為,自己的話又被安焰給無視了。
然而現在看來,他好像是誤會她了。
那些照顧或許真的只是因為申請到公寓的感恩,而她現在有了新的目标,兩人一起打靶,一起大笑。
她終于不再纏着他不放了。
*
第二天的排練從早上九點開始。
舞臺上已經陸續坐滿了人,樂手們在調音。
“早啊,Lia!”
旁邊的阿尼塔坐下來,風風火火地架好了琴。
指揮臺那邊,池弈走上去,低頭翻閱總譜。現場安靜了下來,單簧管首席吹了個A調,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響起,大家很快核好了音準。
排練持續了快兩個小時,經過一個多月的磨合,大家已經習慣了池弈的風格,相互之間也非常有默契。
最後一個和弦收尾,池弈做了個收束的手勢。
他把總譜往前翻了幾頁,對弦樂部說了句:“你們留一下。”
舞臺安靜下來,安焰抱着譜子去了指揮臺。
池弈仍然低頭翻着總譜,并不看安焰,只說:“第二主題的速度可以再壓一點,讓情緒出來,你再帶他們過幾遍。”
“哦,好的。”安焰點頭,握着弓沒有立即動。
她轉頭看看牆上的挂鐘,問池弈:“那我的獨奏什麽時候練呢?”
池弈這才看向她,眼神和語氣都很自然:“你的獨奏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你自己找時間熟練就好。”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或者有時間的話,你可以召集大家,把四重奏多合幾遍。”
溫和、自然、聽不出多餘的情緒,可安焰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想到昨晚問厲星辭的時候,對方也是回複她:【我看好像挺正常,看不出有什麽不開心的,你該不會自作多情,腦補過度了吧?】
當時安焰不信,以為池弈是故作姿态。
可現在面對排練廳裏的池弈,她又有點不确定了。
他好像确實是完全沒有被昨天的事情影響,還是像以前一樣冷靜、耐心、公事公辦、永遠不把情緒帶到排練廳。
安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人或許就是塊撩不動的石頭。
她有點氣笑了。
“好吧,”安焰點點頭,也懶得再糾結,“我會召集四重奏的合奏排練,到時候需要通知你來驗收嗎?”
“不用。”池弈合上樂譜,“彩排的時候我會看。”
“嗯。”
安焰轉過身敲了敲譜架,對弦樂部道:“從第二主題的第一句,準備。”
音樂再次響起,池弈在觀衆席停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後臺的走廊比舞臺要安靜得多,他把總譜和指揮棒交給助理,松了領口的兩顆扣子。
靠近洗手間的地方有一個小露臺,樂手們有時候會去那裏抽煙。
池弈想去洗手間,剛走到露臺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陣笑談。
伊恩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在排練廳,而是靠在廊檐下,和幾個管樂部的樂手抽煙。
“我跟你們打賭,”伊恩笑得很是放肆,“最多兩周,我就能把她帶上床。”
“真的假的?”有人跟着起哄,說:“那可是首席,人家能看上你?”
“首席又怎麽了?只是臨時的。”伊恩輕笑一聲,打火機在手裏“呲啦”點燃。
火光明滅,那股煙味慢慢飄出來,混着伊恩的話語,令人感到不适。
“再說她那種履歷漂亮的乖乖女,別看着優秀,其實很好哄。”
伊恩猛吸一口,吞雲吐霧地繼續,“我敢說她讀書的時候,一定是專注學業,連個戀愛都沒談過,這還不是讓我手到擒來?”
“賭什麽?”有人問。
伊恩随口說:“我輸了的話,就送你們每人一次In sortiu的內部推薦意見。”
“切!”
圍觀的人有點讪讪:“我們既不是獨奏也不是首席,什麽時候才用得着找In nsortiu借那些天價古董琴?”
“對啊,”另一人附和,“我們甚至都不是弦樂部的,你這不是随口逗我們玩兒?”
一席話說完,大家哈哈哈地笑起來。
“等着瞧吧。”
伊恩不以為意,仰頭吐出一口煙圈,“我明天約她去Hudson Far,順利的話,明晚,你們等我消息。”
*
轉天是周末,車子開到俱樂部的時候,停車場已經車滿為患。
阿尼塔迫不及待地從副駕跳下來,長長地伸了個懶腰:“今天我一定要打個高分,把我這兩個月排練的怨氣全都發洩出去!”
幾人登記完信息,跟着員工去了裝備間。
“今天可不算新手了,”阿尼塔低頭扣着背心,“等下比一輪?”
安焰笑着點頭,拉緊手套跟了上去。
伊恩已經等在了入口的地方。
他曲肘抵在欄杆上,一只腿悠閑地踩在下層橫杆,斜靠着和工作人員閑聊,看起來心情似乎很好。
看見安焰和阿尼塔,他立刻直起身來。
“準備好了?”
安焰“嗯”一聲,幾人一起往靶場走去。
風從空地上吹過來,帶着一□□味。幾人剛走到射擊區的入口,一聲槍響就在空地上響了起來。
有人站在另一側的射擊位,幾乎是在飛碟剛從草叢飛出的瞬間——
砰!
黃色煙霧騰起,飛碟應聲而碎。
他還是穿着黑色射擊背心,鴨舌帽、護目鏡,和上次一模一樣的裝備。
安焰愣了一下,因為這一次,她并沒有接到厲星辭的“情報”,也不是沖着池弈來的。
“Hit.”
電子音響起,池弈摘下耳罩,也看見了他們。
兩邊的人都頓了一下。
阿尼塔假笑着湊過來,小聲問安焰:“這間俱樂部不會也是Maestro的家族産業吧?這偶遇的頻率也太高了點。”
安焰倒是沒在意。
這裏是距離曼哈頓最近的專業野外射擊場,再說了,厲星辭說過,池弈真的很喜歡射擊這項運動。
“Maestro,好巧啊,又遇到了。”阿尼塔笑着揮了揮手。
池弈沖她點頭,目光掃過幾人,在伊恩身上停了幾秒。
“你們玩。”
他語氣平常,說完戴上耳罩,轉身回了自己的靶位。
“你覺不覺得……”
阿尼塔把頭歪在安焰肩上,問:“Maestro剛才看伊恩的眼神,有點可怕?”
“嗯?”安焰壓根沒注意,想了一會兒,說:“難道他看人……不是一直那樣麽?”
“……”阿尼塔想了想,覺得還真是。
幾人說說笑笑,走到射擊區取了槍。
伊恩問安焰:“怎麽樣,上次教你的還記得嗎?這次需要先複習一下麽?”
安焰搖頭,笑說:“我是真的零基礎,不耽誤你時間了,我剛請了個陪練。”
請陪練是真的,但耽誤時間只是托辭。
安焰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這幾次接觸下來,伊恩對她抱着什麽樣的心思,她不會不知道。
可是她對伊恩沒有意思,不想給他任何模糊的信號。
然而伊恩只是稍微的一怔,随即笑着對安焰道:“那好,你好好練,有需要随時叫我。”
安焰先是被教練帶着,做了幾輪空槍練習。
“別着急,”教練調整了她擡槍的角度,“看到軌跡之後別追,要等。”
砰!
飛碟完好無損地落地,這一槍打空。
阿尼塔笑着安慰她:“沒事,這說明你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安焰自己也笑。
重新裝彈的時候,視線不經意掃了另一邊片刻。
池弈還在練。
他的動作很快,也很安靜,每一步都乾淨利落,狠戾的姿态和指揮臺上判若兩人。
砰!
飛碟離開軌道的一瞬,碎片在空中炸開。
安焰匆匆收回視線,不想承認這樣的池弈好像可能也許……還挺養眼?
另一邊,伊恩已經在旁邊的靶道上練了一陣。
他同樣打得很好,幾乎每一槍都正中。
有幾次,他故意開槍慢了一點,在飛碟快要落地的時刻才出手,給自己增加難度。
電子音報靶的時候,他都會往安焰的方向瞥一眼。
安焰看得出來,那是種帶着炫耀的表演。
後來,阿尼塔被他拉去一起玩。
兩個人站在相鄰的靶位,看誰先打中十個。
阿尼塔一開始還興致高昂,結果幾輪下來,伊恩把把都贏,一點不給她機會,氣得阿尼塔摘了耳罩,抱怨說:“你就不能讓我一下?”
伊恩笑得很得意:“競技體育,讓來讓去有什麽意思?這不符合體育精神。”
阿尼塔“嘁”他一聲,轉頭看向池弈:“我看Maestro也玩得挺好,要不你找他玩吧,我道心破碎,要自己修補一下。”
本來是随口一說,沒想到真的被隔着一個射擊位的池弈聽到了。
他轉頭看向伊恩,主動問他:“想玩幾局嗎?”
上天所賜的表現機會,伊恩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單靶沒什麽意思,”池弈問他,“會玩雙靶嗎?”
“當然。”伊恩聳聳肩,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工作人員很快調好機器。
兩人采取同時打靶的方式,伊恩擊藍碟,池弈擊橙碟,看誰打得多,打得快。
嗒嗒!
四個飛碟同時騰空。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兩聲槍響炸開,前後不過一秒的時間,兩團橙色煙霧在空中散開。
“哇哦!”
還沒反應過來的阿尼塔興奮大叫,“Maestro好厲害!”
而伊恩的藍色碟靶只中了一個,煙霧在空中散開,顯得格外孤伶。
臉上笑容僵了一瞬,伊恩轉過頭去,語氣仍然輕松:“厲害啊Maestro,沒想到你真的深藏不露。”
池弈沒有回應,只是把子彈壓進彈倉,“咔噠”一聲合上了槍膛。
“……”笑僵在臉上,伊恩有些尴尬。
工作人員已經再次舉手,這一次,伊恩不敢輕敵。
嗒嗒!
飛碟沖出軌道。
可還沒等碟靶展開弧線,兩聲槍響,橙色煙霧連續炸開,整個過程甚至不到兩秒。
“這也太快了吧……”
一旁的阿尼塔已經看呆了。
伊恩放下槍,莫名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池弈跟他比賽并不是為了贏,而是在……警告?
工作人員的提醒在耳邊響起,比賽進入第三輪。
伊恩握緊了槍,在飛碟騰起的一刻,瞬間轉向池弈。
手肘撞向池弈的肩,那一下很輕,卻足夠打亂他的瞄準。
然而下一秒,池弈忽然轉身,動作極快地将槍口一轉——
砰!
槍響在耳邊炸開。
伊恩甚至聽到了子彈掠過時帶起的呼嘯。
就在他背後的上空,橙色碟靶在空中炸裂。
周圍安靜了一瞬,直到阿尼塔大笑着鼓起掌來,伊恩才驚覺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承讓。”
池弈把槍交給工作人員,姿态一如既往地平淡。
伊恩勉強笑了一下:“哪裏哪裏,Maestro你太謙虛了,是我技不如人。”
說完把槍遞給身後的人,往休息區去了。
“想不到Maestro這麽厲害”阿尼塔在這時湊過來,跟安焰咬耳朵,“要不要讓他教你?我看比伊恩和教練都靠譜。”
安焰擡頭往池弈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他一邊摘着手套,一邊往她的方向走來。
“槍給我。”池弈說。
安焰愣了一下,還是把槍遞過去。
“你擡槍太快,碟靶剛出來的時候不要鎖死軌跡。”
他說着示意安焰拿槍,然後站到了她的身後。
作者有話說:
In sortiu,全稱:Rare Viols In sortiu,是紐約本地一個非盈利+商業結合的名琴出借平臺,富豪會把自己買的天價名琴放在這個機構托管,機構審核演奏家的資歷,向符合要求的演奏家借出名琴,作為演出使用。背後的邏輯大概就是,比如一把琴買成200萬美元,但是如果一個有潛力的演奏家借琴之後,演出或者比賽突然火了,這把琴的身價就會暴漲很多很多倍。但如果富豪只是自己把琴放在家裏不用,那這把琴就幾乎只等于一塊老木頭。所以富豪買名琴,真正的作用不是收藏,而是投資青年天才。這章2合1明天不更,上夾當天23:30更,大家不要跑空哦!記得打開段評,後期會有大用本章紅包随機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