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1/2)
第 67 章
詭異、死寂、陰森。
整條街殘存的鮮活生氣,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利刃,在這間鋪子的門口被乾淨利落地截斷,泾渭分明。
警車在巷口停下,輪胎摩擦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三人推門下車,腳步落地無聲,迅速而警惕地步入那條愈發狹窄的巷道。
剛靠近那扇半開的鋪門,甚至還未踏入那陰冷結界的範圍,一陣清晰得不容錯辨的聲音,便穿透死寂,幽幽傳入耳中——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剪刀裁開布料的聲響,清脆、規整、不急不緩,帶着一種近乎刻板的節奏感。
聲音确鑿無疑地來自鋪內,來自那空無一人的空間。它并非幻覺,也非風聲作祟,而是真實存在、持續不斷的裁剪聲。那節奏均勻得可怕,手法聽上去娴熟老練,透着一股浸淫此道數十年的老裁縫才有的沉穩與精準,此刻卻在無人操持的情況下,自顧自地演繹着。
馬骝握緊了手中的警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壓低聲音,喉頭有些發乾:
“真的有聲音……裏面明明沒人,這剪刀……自己在動,在剪布?”
叉燒叔沒有立刻回答,他緩步上前,身形微微前傾,仿佛在感受空氣中無形的波動。他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卻悄然捏起一個複雜而古樸的印訣——一道護身正陽印,淡淡的、幾乎不可見的微光在指間流轉。他面色凝重至極,眉頭緊鎖,目光如電掃視着門縫內的昏暗,半晌,才沉聲開口,每個字都砸在凝重的空氣裏:
“不是機械異動,不是風聲錯覺。是陰靈借藝。”
“死者陳福全,生前一輩子操持剪刀針線,執念深入骨髓,死後魂魄不離舊鋪,夜夜重複生前最熟悉的手藝,成了這鋪子裏一道揮之不去的虛影。但……”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更加嚴峻,“尋常亡魂執念所化的虛影,往往只是機械地複刻生前的動作,無聲無息,無害無擾,更不會顯化兇戾之氣。”
“今晚這股彌漫在鋪子裏的氣……不對,很不對。”
無需過多解釋,阿正和馬骝也能清晰感覺到,從那半開的門扉內溢散出的,絕非普通亡魂執念應有的、帶着淡淡哀傷或迷茫的陰氣。那是一種更為實質、更為刺骨的陰冷戾氣,如同實質的冰針,紮在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更令人作嘔的是,這戾氣之中,竟隐隐混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仿佛陳舊的血鏽味,還夾雜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屬于皮肉剝離、骨骼拆解的、深入骨髓的惡意。
阿正擡手,沒有猶豫,輕輕推開了那扇半掩的、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木門。
吱呀——
老舊的合頁發出漫長而刺耳的摩擦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木門向後蕩開,裁縫鋪內部的全貌,終于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三人的視線之下。
店內陳設老舊得仿佛停留在數十年前。寬大的木質裁縫案板占據中央,表面布滿細密的劃痕和長期使用留下的油漬。案板旁散落着老式的鐵剪、大小不一的線軸、挂着幾件半成品衣服的木制衣架,以及幾個裝滿各色碎布的藤編籮筐。每一樣物件都蒙着一層薄薄的、均勻的落塵,在昏黃燈光下泛着灰撲撲的光澤。一切都顯示着,這裏确實已空置了至少半月,無人打理,時光在這裏似乎也陷入了停滞。
店內空無一人,寂靜得能聽到灰塵落下的聲音。
然而,案板的正中央,卻極不協調地鋪開了一大匹嶄新的、雪白得刺眼的布料,布料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就在這匹白布的上方,一把黃銅手柄、刃口閃着寒光的老式大剪刀,正靜靜地懸浮在空中,距離布料約有一掌之高。
無人握持,無人觸碰。
它卻自行緩緩開合着。
咔嚓、咔嚓。
每一次開合都精準利落,刀刃沿着無形的軌跡移動,将下方的白布料裁剪出清晰的衣片輪廓,一刀不亂,有條不紊,仿佛正有一雙看不見的、技藝精湛的手,在操控着它,縫制着一件看不見的衣衫。
而最讓人頭皮瞬間炸裂、魂魄都為之發寒的景象——
是立在店鋪正中央那面落地的老式穿衣鏡。
鏡框是暗紅色的木頭,雕刻着繁複卻已磨損的花紋。鏡面本該光可鑒人,此刻卻仿佛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揮之不去的灰白色霧氣,使得鏡中的影像有些模糊失真。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清晰地映照出了店內所有的陳設:案板、布料、懸浮開合的剪刀、積灰的衣架……
唯獨,多了一個絕不該存在于此的“東西”。
鏡子深處,靜靜地、筆直地站立着一道人形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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