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2/2)
“間鋪裏頭沒有一個人!但系……但系有人喺度自己剪緊衫啊!”
馬骝眉頭緊緊鎖起,職業本能讓他追問:“冇人點樣剪衫?你睇真啲?系咪店主喺裏間屋?”
“冇啊!冇裏間屋人影!冇手!根本就冇人!”
女人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極致的恐懼徹底壓垮了她殘存的理智:
“把剪刀自己喺度郁!塊布料自己喺度飄!咔嚓咔嚓咁剪緊衫!剪嘅系……紅色嘅衫!血淋淋咁紅啊!”
“最恐怖系……間鋪頭個塊落地鏡!塊鏡裏面……企住一個冇咗皮嘅人!!”
“冇皮嘅人?!”
馬骝背脊瞬間竄起一股刺骨的涼意,沿着脊椎直沖頭頂,臉上最後一絲輕松血色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無一人的屋鋪,剪刀自動裁衣。
夜半時分,血紅色的衣衫自行剪裁。
這絕非尋常刑事案件會出現的景象,甚至超出了以往大多數“靈異警情”的範疇。
叉燒叔原本閑适擦拭折扇的動作猛然頓住,他倏然擡眸,目光如電,銳利地望向老街的方向,眸底沉澱着深重的凝肅:
“裁縫鋪……你講嘅,系唔系西環老街個間開咗四十幾年、做老式手工衫個間‘福全記’?”
“系!就系個間!”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帶着哭腔瘋狂肯定,“陳師傅個間裁縫鋪!陳師傅明明半個月前就突發心髒病死咗啦!間鋪早就闩鎖冇開!點可能半夜亮燈裁衫啊!”
馬骝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驟然一縮。
他立刻想起了這件事。
就在半個月前,西環局勢徹底平定、一切似乎歸于正常的那幾天,老街裁縫鋪的老店主陳福全,被發現在深夜猝死于店內,初步鑒定死因為急性心肌梗死,按意外身亡處理,相關卷宗早已歸檔為“正常死亡”。
店主死後,鋪子便一直大門緊鎖,空置至今。其子女早已移居海外,只打算将鋪面轉租或變賣,卻始終無人問津。
一間早已無人、店主身亡的舊鋪,怎會在深夜亮燈,上演如此詭谲駭人的一幕?空鋪、閉店、死人。
今夜,這間沉寂了半個月的裁縫鋪,卻在午夜時分莫名亮起了燈,那盞老舊的燈泡散發出昏黃搖曳的光暈,仿佛一只疲憊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更詭異的是,鋪內無人,那把老舊的黃銅剪刀卻自行懸浮于案板之上,精準而持續地開合着,将雪白的布料裁剪成一件猩紅衣物的雛形,每一剪都帶着一種冰冷執拗的韻律,仿佛有雙無形的手在操縱着這一切。
阿正合上手中那份記錄着“陳福全意外猝死”的薄薄卷宗,紙張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面色沉靜,眼中卻無半分遲疑,起身的動作乾脆利落,順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警帽,指尖撫平帽檐,穩穩戴好,語氣冷靜果斷,不容置疑:
“出警。”
話音落下,三人迅速行動。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裏回響,旋即被引擎的低吼淹沒。警車劃破夜色,穿過霓虹閃爍的都市主乾道,拐入西環那片被時光遺忘的老街區域。
老街屬于老式騎樓建築群,歷經風雨,牆體斑駁。巷道狹窄得僅容一車勉強通過,路面是經年累月踩踏得光滑的青磚,縫隙裏頑強地鑽出幾叢青苔。兩側擠滿了經營了幾十年的老舊店鋪,雜貨鋪、涼茶檔、跌打館,招牌字跡模糊,透着一股陳舊的生活氣息。而他們要去的三號裁縫鋪,則嵌在街巷最幽深曲折的盡頭,背靠着一堵爬滿藤蔓的老巷圍牆,位置陰靜幽深,平日裏便少有人至。
越靠近裁縫鋪,周遭原本尚存的熱鬧煙火氣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明明整條老街此刻仍是燈火通明、人聲隐約可聞,食肆的炒鍋聲、街坊的閑聊聲混雜在晚風裏,唯獨裁縫鋪門前那方圓十數步的範圍,卻像被一層無形而厚重的玻璃罩子徹底隔絕開來,形成了一方陰冷死寂、與世隔絕的結界。
晚風至此停滞,不再流動;夏夜本該聒噪的蟲鳴也驟然噤聲,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就連附近路燈投來的光線,在觸及鋪門區域時也仿佛被吸收了大半,變得昏暗模糊,難以照亮那片陰翳。
遠遠望去,三號裁縫鋪那扇鏽跡斑斑的綠色卷閘門拉起了一半,露出下方黑黢黢的門洞。屋內透出的燈光并非尋常白熾燈的明亮,而是那種老式燈泡發出的、帶着暖黃卻更顯陳舊的昏光,光線微弱,勉強勾勒出店內模糊的輪廓。更令人不安的是,那半開的門縫裏,正絲絲縷縷地滲出一股極淡、卻冰冷刺骨的白霧,貼着地面緩緩彌漫,帶着一種非自然的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