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3（1/2）

Chapter 33

蘇南的微信是在周二晚上進來的。

祝青雲正在沙發上看一份下載的行業簡報，手機亮了一下。蘇南發了一張照片——卧室頂燈只亮了一半，另外半邊暗着。配文：燈泡壞了，不想換。你在乾嘛？祝青雲回了兩個字：懶死。蘇南秒回了一個貓滑倒的表情包，跟了一條：我們組這周被斃了兩個選題，我一個字都不想寫了。隔了幾秒，又來一條：你最近怎麽樣？

這已經是蘇南這周第三次問她最近怎麽樣了。第一次她回了還行，第二次回了忙，這一次她打了三個字：還行吧。蘇南沒有追問，隔了一會兒發來一條語音：我今晚在Jason辦公室，你來嗎？祝青雲盯着那行字看了幾秒。她幾乎每天都經過Jason辦公室門口，彙報工作、遞文件、确認進度。但去他辦公室和去他辦公室待着，是兩回事。蘇南說的是後者。她回了一個問號。蘇南的語音很快過來，不到十秒：他那邊有個樂高展櫃要清掉，我過去幫他收一下，你過來搭把手。語氣平常，但祝青雲聽出了那層底色——蘇南想要她去，不只是因為需要幫手。

到辦公室已經過了八點半。走廊裏的燈大部分暗了，只有盡頭Jason的辦公室還亮着。平時白天推這扇門，門通常是全開的，Jason坐在辦公桌後面擡頭看她一眼，等她說完話就低下頭繼續看屏幕。今晚門只開了一條縫，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進去了。

蘇南正蹲在地上，面前攤着幾個打開的樂高展示盒，旁邊的空紙箱已經堆了三個。Jason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手機，擡起頭看了祝青雲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問你怎麽來了。

蘇南擡頭看了她一眼：你快點，幫我看看這些零件怎麽分。她指着一堆散件，拆了一下午，有些已經分不清是哪一套裏的了。蘇南把零件按顏色大致分好了，還剩一小堆顏色不确定的躺在桌面上。祝青雲随手拿起一塊深藍色的板件翻了一下，邊緣有輕微的磨損——它被拼上又拆開過，不止一次。這盒放了多久了？蘇南沒有擡頭：他說是三年前拼的，現在不想留了。她手裏拿着一只密封袋，正在把拆好的零件放進去，拆完了他要換新的展櫃。

祝青雲沒有接話，看着那些按顏色分類的零件，有些還留着拼接時的壓痕。她想象Jason坐在辦公桌前拆它們的樣子——不是扔掉一件不需要的東西，是讓一件已經完成的東西，回到可以重新開始的狀态。

三個人各自占據着各自的地方。蘇南蹲在箱子旁邊，把零件一袋一袋放好，動作熟練。Jason坐在辦公桌後面，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但滑動的頻率比平時慢。祝青雲站在窗臺旁邊，靠近展示架。她們之間的距離，在這裏和在別處都不一樣——這裏的空隙，有人在重新測量。

蘇南站起來，把一個紙箱推到牆角，走到窗臺旁邊。窗邊的展示架上放着一只拼好的樂高小狗，黃色的身體，黑色的關節連接件，左前腿的地方是空的，露出一個黑色的球形接口。蘇南看着那只狗，沒有伸手碰。她安靜了幾秒：這個還留着？Jason沒有擡頭：那是以前的，不收了。

蘇南的手指還搭在展示架邊緣，沒有收回去。祝青雲注意到她站在窗臺邊的姿勢——完全放松的站姿，她只在蘇南自己家裏見過：穿着睡衣，手邊一杯沒喝完的酒，腳蜷在沙發墊子邊緣。但這裏是Jason的辦公室。那種松弛的意思很明白：一個不需要解釋自己為什麽站在這裏的人。蘇南在讓她看——這條邊界已經移動過了。

那它能拆嗎？蘇南問。

Jason說：你想拆就拆，拆完還能用。

蘇南沉默了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那只小狗的耳朵。很小的一塊黃色塑料，拼得很緊，沒有晃動。她收回了手。

你太太最近怎麽樣？她問得很平。但這個問題，她顯然準備了很久。

Jason的拇指在手機邊框上停了一下。他看了看牆角的空紙箱，又看了看窗臺上那只缺了腿的狗。

她還在加拿大，他說，前幾天回來了一趟，辦手續。

蘇南沒有說話。她站在那裏，看着桌面上那堆還沒封口的零件，沒有再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