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1/2）

Chapter 21

李阿姨是祝青雲自己找的。

那天晚上接了小張阿姨的電話之後，她翻通訊錄翻到淩晨，第二天又挨個打了一圈護理機構的電話。有人不願意接，有人說暫時排不開，還有人電話始終打不通。輪到李阿姨，電話響了很久，快自動挂斷時才被接起來。李阿姨問了情況，安靜了幾秒，然後說我接了。第二天一早，祝青雲把她的號碼存進通訊錄，備注寫的是護理李阿姨。

存好之後她沒有立刻放下手機，又看了一眼那五個字。前後花了五天才找到，接上電話的那一分鐘就把事情定下來了。運氣好——這種話祝青雲不太常對自己說，但這次确實是。

打開Excel，又看了一眼月底的結餘。李阿姨的工資比之前多出一截，但去年的績效發了，年底還有一筆。算了兩遍，她确認自己付得起。不是省一省勉強能付，是付完還能剩一點。那一點不多，但足夠讓她覺得這件事是穩的。

下午繼續看那個彩妝品牌的資料。會議在兩周後，時間還來得及。她從資料包裏翻出那份簡略的財務預測表，一列一列地拆：毛利率、渠道費用、獲客成本。數字不完整，但她已經習慣了從碎片裏拼全貌。

下班前收到方嚴的微信：我今天回來，晚上你過來？她回了一個好字，收拾東西出了辦公室。

到方嚴家，他已經在了。門沒鎖，客廳燈亮着。她換了鞋走進去，看見鞋櫃旁邊放着一只白色紙袋，沒有Logo，袋口折得整整齊齊。她彎腰拿起來，打開往裏看了一眼——一盒蛋撻，盒蓋上蒙着一層淺淺的霧氣，還帶着烤箱的餘溫。她沒看到方嚴，書房裏有鍵盤聲。

方嚴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他從餘光裏看到她站在門口，沒回頭：路過那家店，順路帶的。

你不是今天才回來？

中午落的。他說，下午在公司開了個會。

那你吃飯了嗎？

還沒。

她去廚房把蛋撻裝了盤，又煮了一碗面。蛋撻還是溫的，酥皮沒有軟。方嚴出來的時候，她正把面往碗裏盛，鍋裏的熱氣撲在臉上，暖融融的。

他坐下來吃面，她在對面坐下，手裏拿着蛋撻，咬了一小口，酥皮簌簌地掉在盤子裏。

好吃嗎？他問。

還行。你在哪家買的？

就上次你說好吃的那家。

她看了他一眼。上次說好吃大概是兩個月前，那天從亮馬河散步回來，路過那家面包店，她随口說了一句這家蛋撻不錯，然後兩個人走過去了，誰也沒再提。她以為他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但沒當回事——這種事以前也有過，她随口一句話，他點了頭，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但這一次他記住了。

你怎麽還記得？

你不是說了好吃。他低頭吃面，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擡頭。

吃完面，方嚴洗碗，水流聲嘩嘩的。她站在旁邊擦桌子，隔着一道不寬不窄的距離。水聲停了。她擦完桌子，正要把抹布搭回水龍頭上，手機在臺面上震起來——屏幕亮着護理李阿姨五個字。

她接起來，聲音壓低了：喂？

青雲啊，李阿姨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你媽媽睡下了。今天第一天，我跟她聊了一會兒，人不太說話，但飯吃了半碗。藥也吃了，我看着咽下去的。

好，辛苦您了。

不辛苦。她頓了頓，又說，你媽今天沒怎麽說話，但把我晾在窗臺上的杯子洗了。你放心，我住她隔壁屋，她有事随時叫我。

挂了電話。轉過身，才發現方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洗完了碗，正靠在臺面另一側看她。他什麽也沒說，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問：你媽那邊，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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