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一根一根拔（2/2）
她顿了顿。
“北门的这道防线没了，钟守正也损失了一个对他绝对忠实的棋子。”
她看着我，继续说。
“至于南门的客常来餐馆，稍微费了点功夫。”
“我们三个人去吃了几次。高航借上洗手间的机会，把后厨的电路摸清楚了。那家店的电接的是村变电站西侧的总闸，监控全靠交流电供电。李锐注册了外卖账号，跑了那一片的单，跟后厨的厨师混了个脸熟，连调料放哪儿都摸清了。”
我听着王丹凤讲这些，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结巴的快递员李锐，那个不起眼的通渠员黄胜，那个沉默的电工高航，还有那个开着网约车穿梭在村里的赵小悦。这几个人，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毫不起眼，可被王丹凤拧在一起，就成了能撬动整张棋盘的力道。
“动手那天，高航提前潜伏到变电站旁边。李锐接了三单外卖，准时去取餐口等着。后厨正忙得热火朝天，油烟呛人，人声嘈杂。”
“高航那边一拉总闸，餐馆瞬间全黑。”
“后厨又闷又热，油烟机停了，厨师们骂骂咧咧往外跑。没人顾得上取餐口，也没人顾得上后厨。李锐借着门口那点街灯的光，快步冲进去，两分钟不到，把早已准备的泻药粉末撒进了三个常用的调料瓶里。然后回到取餐口，等电来了，拎着外卖走人。那些泻药无色无味，起效快，混进调料里根本看不出来。”
她顿了顿。
“用餐高峰期，几十桌客人吃完饭，集体腹泻。有人当场送医院，确诊急性肠胃炎。市场监管局来查，查出了调料里的问题，还在包厢里发现了隐藏的监控。店就这样被封了。”
“前面便利店、环保公司、加油站接连出事，现在轮到餐馆。钟守正这些监视点，一个一个被拔掉。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能同时打掉这么多点，一定是对他的布局了如指掌的人。能进环保公司放东西，一定是有钥匙的人。能精准掐住断电的时间点，一定是对餐馆内部熟门熟路的人。”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笃定。
“他会怀疑钱必胜在背后操纵。但他更会怀疑，孙虎已经叛变了。因为没有孙虎的配合，外人不可能知道所有点的位置，不可能精准地踩进每一个缝隙里。”
讯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始终很平，像是在复述别人的故事。可我知道，那些日子对她来说，每一步都是踩着刀尖走过来的。
我：“你算准的不是他们的命门，是他们的反应。”
王丹凤抬眼看了看我。
“一个人身上插着十根刺，他还能忍着往前走。可要是一根一根地拔，拔到第三根、第四根的时候，他就顾不上看路了。”
她顿了顿。
“他只会盯着那双手，想着下一根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是谁的手。”
我接上她的话。
“所以你不急着要他们的命，你只是让他们一直痛着。”
王丹凤点了点头。
“人一痛，就会慌。一慌，就会出错。”
“出错就够了。”
王丹凤说完这句话，讯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把事情做完之后的平静。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不是要把他们杀干净，只是让他们出错。错一次，就会露出破绽。错两次，就会自乱阵脚。错三次，就会互相撕咬。
然后她站在旁边，等他们咬完了，再走进去。
我看着王丹凤，继续问道：“但是有一点我挺好奇的。你们五个人的情报能力确实强，但钟守正苦心经营的这些据点，单凭你们自己摸索，估计不会摸得这么准吧？”
王丹凤点了点头。
“那些据点，一开始不是我们查出来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形。
“有一天，小悦开着网约车在村上转。系统派了一单，她接上客人，回头一看，认出那个人是李斯文。”
“路上他接了几个电话，说话的声音不小，说什么‘钟村长吩咐的事’、‘下午没空’。小悦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到了目的地，他下车的时候，把一份文件落在了后座上。”
我眉头微微一动。
“这么巧？”
王丹凤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没有接，她继续说下去。
“小悦把车开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翻开那份文件看了看。里面是一堆公司的财务和税务报表，什么便利店、环保公司、加油站、餐馆，法人代表都不是钟守正的名字。但在文件封面上，贴着一张黄色小便签，上面写着三个字。”
她顿了顿。
“‘钟村长’。”
我听着，没有说话。
“小悦用手机把文件拍了下来。她知道李斯文一定会回来找。”
“果然，过了二十分钟，李斯文通过网约车系统打到小悦的手机，说文件落在车上了，问能不能送回去。小悦说行，约了个地方，把文件还给了他。”
“回来之后，她把照片给我看。”
“我当时挺犹豫的。李斯文这个人，我们之前从刘坤嘴里问出来过，他只是帮钟守正和钱必胜做投资和法律顾问，没听说他沾手那些黑产业。而且他根本不认识小悦，也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按理说，这事就是个巧合。”
她顿了顿。
“但我不放心。”
“我把那些公司的名字和地址抄下来，让李锐和高航他们分别去蹲点。”
“蹲了几天，发现这些地方确实不对劲。那个便利店，正对着派出所大门。那个环保公司，就在环保局旁边。加油站和餐馆，一个是村北入口，一个是村南入口，进出村里的必经之路。”
“而且，钟守正的司机钟大发，那几天陆续去过这五个地方，每次都是进去待一阵子，然后出来。”
她看着我，眼神笃定。
“结合地段，加上钟大发这个人，我基本可以断定，这些就是钟守正布在村里和周边的监视据点。便利店盯着派出所，环保公司堵着举报的入口，加油站和餐馆守着进村的每一辆车。”
我沉默了几秒，道：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次应该是李斯文故意布下的局。那些文件是他有意想让赵小悦拍下来的。”
王丹凤的眼神顿了一下，随即慢慢沉了下去。
“是，李斯文隐藏得太深了。当时我只以为他是个普通想赚钱的顾问，帮钟守正和钱必胜跑跑腿、出出主意。没想到……”
她停了停，声音里透出一丝寒意。
“最阴险狡猾的人，竟然是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而是转向了下一步。
“虽然你成功打掉了钟守正的那些据点，但单凭这些，应该不足以让钟守正与钱必胜彻底翻脸。如果我没猜错，你下一步是要动摇他背后的财力根基，张彩霞，对吧？”
王丹凤点了点头。
“没错。钟守正之所以能在焰溪村稳坐村长这么多年，手下能养孙虎那帮人，除了靠他本人的老奸巨猾，更重要的，是张氏集团的雄厚财力。只有让他失去这棵大树，他才会彻底发怒。”
我往后靠了靠。
“具体你是怎么布局的，详细说清楚。”
王丹凤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审讯桌的一角，像是在把思绪拉回到那段日子里。
“这个局，单凭我们五个人可不够……”
她顿了顿。
此时，我在王丹凤脸上却看到了一丝奇怪的愧疚。那神色一闪而过，却被我捕捉到了。以她的性格，复仇路上从不曾犹豫，是什么让她露出这种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深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