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一根一根拔（1/2）
讯问室里，我看着眼前的王丹凤。
先前的暗中交手，我已经知道她不简单。但此刻听她从口中说出那一步步精密的布局，那种缜密的思维，那种排兵布阵的能力，那种对身边每一个人技能的了如指掌，还是让我心里泛起一丝寒意。
如果我是她，我未必能布出如此周详的局。
可再精密的布局，终究会留下破绽。
就在这个念头从我脑中掠过的瞬间，王丹凤的嘴角微微一动。
“本来我以为此局天衣无缝，”
她看着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最后还是让你找到了破绽。不然，我不会坐在这里。你确实比我更胜一筹。”
我没有接话。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我知道，我并没有真正胜她一筹。我只是站在了正义这边，站在了法律这边。她的一切算计，最后撞上的不是我有多高明，而是那道绕不过去的底线。
沉默两秒后，我换了个方向。
“如果我没猜错，在此之前，你们应该假冒孙豹的身份给钱必胜发过信息，或者打过电话吧？”
王丹凤点头。
“你猜对了。我们用匿名号码，以孙豹的身份发过信息给钱必胜。我要让他以为孙豹真的回来了，回来找他复仇。”
我看着她，继续说下去。
“假扮孙豹发信息。接着刘坤死。然后新生塑料厂爆炸。这些事接连发生，钱必胜一定会怀疑孙豹联合了钟守正要对付他。你的目的，是挑拨钱必胜和钟守正。”
王丹凤笑了，那笑容里透出一丝难得的欣赏。
“正是如此。我们团队有五个人，但无论财力还是势力，都没法跟钟守正和钱必胜比。要复仇，只能让他们虎狼相争。我们站在旁边，等他们咬得差不多了，再动手。”
我点了点头。
“所以接下来，你开始对钟守正动手。如果我没猜错，钟守民的死是你用来打击钟守正的第一步。”
王丹凤点头：“是。但钟守民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发现他尸体的时候，他已经死在了火锅店的下水道里。”
我问：“这么说，那天真的是火锅店的人通知黄胜去那里通渠的？”
王丹凤：“是的。其实最初胜哥接到这个订单时也没多怀疑，毕竟火锅店水道里却意外发现了钟守民的尸体。他立即向我汇报。原本，我也计划要抓钟守民的。根据刘坤先前的招供，是钟守民向他透露孙豹有意铲除钱必胜，这才导致钱必胜下令对付孙豹。钟守民是钟守正的堂弟，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把他弄到手，既能打击钟守正，又能嫁祸给钱必胜，一石二鸟。所以，我让胜哥将钟守民的尸体从火锅店的下水道转移去其他地方，再行抛尸。”
王丹凤顿了顿，道：“但是，其实那时我已经觉得不妥。钟守民竟然死在焰溪村地界上，有能力杀他的，除了孙虎就是钱必胜。孙虎不可能，他是钟守正的人。钱必胜？他的新生塑料厂刚被炸，根本不敢肯定是钟守正干的，而且以他的性子，一切以利益为先，他不至于杀钟守民。但那时，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所以我明知有问题，依然利用了钟守民的尸体来布局。可如今回想起来，杀钟守民的人，一定是李斯文了。”
王丹凤的这个推断与我之前所想一致，只是有待审讯李斯文时才能做最后确认。
于是，我接着问：“但据我所知，钟守正是个沉得住气的老狐狸，单凭钟守民的死，根本不足以让他乱了阵脚。那么接下来，你的下一步是铲除他安排在焰溪村的那些势力据点。对吧？”
王丹凤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棋逢敌手的默契。
“果然瞒不过方队长。是，要让钟守正起疑心，必须先让他痛。那些据点是他的眼睛和耳朵，一颗颗拔掉，他就会慌。人一慌，就会出错。”
我往后靠了靠，看着她。
“详细说说吧。”
我往后靠了靠，看着王丹凤。她的眼神里没有抗拒，只是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那些日子。
“钟守正在焰溪村和周边布了多少眼线，你后来应该也查到了。派出所旁边的便利店，环保局旁边的空壳公司，进出村口的加油站和餐馆。那些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王丹凤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有一丝冷意。
“要让他慌，就得先把他这些眼睛一只只戳瞎。”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第一个是派出所旁边的兴盛便利店。”
王丹凤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那家店的位置太妙了，就在派出所对面。每天进出的警车、来办事的村民，店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一旦发现陌生牌照的警车，或者有人拿着材料反复进出派出所，他就会立刻向钟守正的人报告。”
她顿了顿。
“我们动这家店，用的不是刀，是空调。”
我：“空调？”
王丹凤：“高航之前在那家店修过空调，也常去买烟，跟店老板混了个脸熟。我让他在那台空调外机上做了点手脚，空调开不了。大夏天的，店老板热得受不了，自然打电话找高航去修。”
我听着，没有打断。
“高航进门维修的时候，趁老板不注意，在收银台背后的电插口里放了一个微型摄像头。我始终认为，这些帮钟守正办事的人不会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他们一定会暗地里干些什么来牟利的。果然，拍了三天，拍到了老板藏在夹板里的假烟假酒。”
王丹凤看着我。
“接下来的事你应该猜到了。我们把那些视频发给了网上一个打假网红。派出所对面卖假烟假酒，这个话题很有流量。网红直接冲进去，当着直播镜头推开那扇夹板，假烟假酒堆了一地。工商局当场查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得意，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个店的位置，除了钟守正自己，估计就只有孙虎和钱必胜知道。所以店一倒，钟守正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钱必胜。再加上我们前脚刚炸了钱必胜的塑料厂，钟守正自然会想，钱必胜这是在报复。”
我看着她，问：“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镇环保局旁边的那家明亮环保服务公司。”
王丹凤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那家公司名义上是帮人代办环保手续的，实际上是专门蹲在环保局门口截胡的。谁要是去环保局投诉举报，他们的人就会凑上去套话，能拦就拦，能吓就吓，拦不住的就把名单报上去。”
我：“你是用什么方法把这个据点打掉的？”
王丹凤：“动这家，用的是下水道。”
“胜哥对那片的地下管网很熟了。他找到那家公司和地漏里涌出来，整个办公室臭气熏天。”
我想象那个画面，眉头动了动。
“污水往外涌的时候，里面漂出来几份文件。文件上写着近期去环保局投诉的村民名字，旁边还标注着‘已警告’‘待处理’。正好那天，我让赵小悦扮成路人在旁边，捡起来一看，喊了一句‘原来这家公司是干这种缺德事的’。环保局的人听见了，拿过去一看，觉得不对劲，进去一查，又在杂物间里翻出了管制刀具和铁棒。”
王丹凤看着我。
“那家公司没有监控，我事先让小悦进去踩过点。此外，胜哥会开锁，进去放几份文件和几把刀，不是难事。然后他再把下水道堵上，等着污水倒灌。”
“那些文件漂出来的时候，环保局的人就在旁边看着。他们不会觉得是有人故意放的，只会觉得是污水冲出来的。”
她顿了顿。
“那家公司的位置，我想钱必胜一定知道。下水道出事，正好和他的新生塑料厂爆炸是一个路数。钟守正会怎么想？他会觉得钱必胜是在用同样的手段报复他。”
我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再加上杂物间里的那些刀具，门锁是好的，没有撬过的痕迹。有钥匙的人才能进去放东西。谁有钥匙？孙虎有。”
王丹凤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冷意。
“一个孙虎有钥匙的地方，突然被人放了管制刀具进去，然后正好被查出来。你觉得钟守正会怀疑谁？”
我没有接话。
她在等我的反应，但我只是看着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她收回目光，继续说：
“第三个是进出村的两条要道。南门是客常来餐馆，北门是加油站。”
王丹凤坐直了一些。
“这两处是钟守正最重要的防线。餐馆的员工、加油站的员工，全是钟守正的人。只要看到环保、消防、媒体或者其他机构牌照的车进村，立刻就会报上去。有时候还会派人骑摩托车跟着，一路跟到目的地。”
她顿了顿。
“北门那个加油站，偷油的问题我们早就听说了。很多货车司机都在骂，加两百块钱油，到手只有一百五。我自己也去试过，确实少得离谱。但是一般人根本拿不到实际的证据，最后只能发发牢骚。”
“高航对电子产品和电路等非常熟悉，他去试了试，根据他的经验判断，他发现那些加油机都有后台遥控器，调好频道就能控制出油量。于是，我们把线索发给了市电视台的暗访记者，附上具体是几号加油机，什么时间去最容易拍到。”
“记者扮成货车司机去加油，全程录像。曝光出来之后，市场监管局和商务局一起冲进去，查出来所有加油机都被改装过。加油站被查封，经理被抓，但那个人把所有责任都扛了下来，一句都没供出钟守正和张氏集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