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天道有序 周而複始(2/2)
“師太自己想說,何必往我身上推。”
一心師太被他戳破,并不動怒,只道:
“練武乃是為了護道,護道統之道,更護天下之道。貧尼練心多年,于己而言對任何人都不會有殺意。
大都督感受到的殺意,只是貧尼對天下的悲憫。”
周奕被她逗笑了:“師太,難道天下事在你?”
一心師太放緩聲音:“天道有序,凡歸正統。”
“這麽說,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周奕饒有興趣:“你又是怎麽知道的,那誰又能做皇帝?”
一心師太的聲音忽然變得溫和:“大都督可來終南帝踏峰,貧尼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答複。”
“沒興趣。”
周奕一擺衣袖:
“師太,你的如意算盤在我這裏打不響,企圖給我加這些想法,只能是你一廂情願。你不是問我為何練武嗎?這就是原因之一。”
看到道信大和尚不斷眨眼,周奕折了聖地的銳氣見好就收。
一心師太又恢複嚴厲之色。
周奕掃了糾結的師妃暄一眼,梵清惠則是看向石青璇。
石青璇沖着梵清惠與師妃暄禮貌一笑,卻不打招呼,緊跟在周奕身後。
梵清惠心中一嘆。
碧秀心的女兒果然還是像碧秀心。
她朝一旁的徒兒看了一眼,又安定下來。
但在梵清惠移開目光的瞬間,聖女的眼神就變了。
“大都督。”
武林判官從主座上站了起來,仿佛沒看到方才發生的事。
他身材高大,臉上有一絲禮貌笑意,但皮膚黝黑,笑意不是很明顯。
“堡主,叨擾了。”
“哪裏的話,大都督親身至此,鄙堡蓬荜生輝。”
解晖擺出一番客氣話:“請坐。”
主座右手邊最前方全是川幫與巴盟的人,當然,坐着的人少,站着的更多。
按照規矩,作為觀禮之客,本該朝後邊坐。
但是,範卓、奉盟主等人根本不講規矩。
老管家解志淩方才引路,範卓與奉盟主等人全都起坐,将最上首位置騰出來。
周奕沒做拒絕,正好坐下來和一心老尼面對面。
石青璇與侯希白坐在周奕身後,多金公子剛一坐下,就輕拍他後背。
不用他開口,周奕也明白他要說聖女。
李閥、涼國還有西秦那幫人瞧見了巴盟與川幫的态度,面色都很差,再無方才看戲的心情。
這兩家太堅定了。
而巴蜀的勢力反倒認為這兩家很正确。
他們原本還沉浸在武林聖地的強大威勢中,沒想到,大都督竟如此強勢。
不少人才想起來。
大都督不僅是天下第一劍客,輕功同樣是天下第一。
沒有絕對把握,武林聖地也不敢出手。
衆人又看向解晖,從剛才的表現來看,解晖的态度好像有些轉變。
若是他也支持大都督,巴蜀就再無争議。
随着周奕落座,大殿中數百人之間響起議論聲,解志淩領着堡內侍者給諸位觀禮者上茶。
方才已喝過一輪,此時是第二輪。
衆人喝茶靜心之後,人也差不多坐滿。
見主要人物到齊,範卓知會範采琪一聲便扭項瞧着解晖:“解兄,可以開始了。”
解晖沖着他二人點頭,朝周奕看了一眼,又看向梵清惠所在。
他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張肅穆面孔。
他這武林判官的名頭不是白叫的,只是一個表情,衆多巴蜀勢力齊齊噤聲。
合一派那邊,原本閉合雙目的通天神姥,此時微微眯起一道眼縫。
見解晖站到了左右席中央,揚聲道:
“諸位巴蜀朋友,自我獨尊堡、巴盟、川幫三家盟約既立,恪守成規,不僭王號,不矜霸名,只叫蜀人過得安穩。”
“洎茲以往,算是沒有辜負期許,不管是販夫走卒,黔首商賈,諸幫各派,百工技藝,鹹得安居樂業,複免兵燹(xiǎn)之患。”
“然自楊廣被刺于江都,天下板蕩,四方豪強,競窺巴蜀,遂致紛擾疊起,擾蜀人清晏。”
“今次我們重會盟誓,共議明主,以定蜀中,以杜四方觊觎之念。”
解晖的話與此前盟會時所定有所出入,所謂選擇明主,乃是等天下大勢清晰之時,此刻紛亂雜沓,也太急了些。
但考慮現今情況,衆人各都點頭。
他們提意見也沒用,三大勢力只要決定,巴蜀沒人能反對。
所以,解晖說完,觀禮者不言,唯有範卓和奉盟主說話。
二人異口同聲:“正有此意。”
範卓站起身來,繼續道:“我川幫做事素來乾脆,既然解堡主也發話商定明主,範某也就不賣關子了。”
他搶先道:“本幫上下意見一致,巴蜀應投入江淮,唯周大都督馬首是瞻。”
“幫主言之有理!”
衆多川幫長老齊聲附和。
那些與川幫關系好的勢力,全都出聲助威。
奉振跟着站起,一臉鄭重之色:“我巴盟瑤羌苗彜四大族,所有族人,都支持周大都督。”
絲娜、角羅風、川牟尋三位首領全都贊成。
頓時,這鎮川樓二樓大殿內,不只是巴盟的人,那些中立勢力也再不糾結,連連發聲支持。
合一派、龍游派、神泉門、萬安幫這些較大的宗門,出聲支持時,也會把自己幫派的名字帶上。
喧鬧的大殿中,與李二鳳長相有幾分相似,更剽悍魁梧的李元吉露出壓抑不住的陰狠之色。
他又朝解晖看去,全指望獨尊堡了。
一旁的李仲琰、薛仁越則與他不同。
這兩人兀自對視了一眼,各有隐晦光芒閃爍。
在李仲琰背後,涼國大将安修仁看了川幫、巴盟與獨尊堡三大掌舵人後,目光落在身旁一名看上去三十許的人身上。
他高如白鶴,貌相雄奇透着一股自由神氣。
只是這時比較低調,否則定會引人矚目。
“解兄,你意下如何?!”
範卓凝視着解晖,大殿中超過七成人都已贊成。
解晖順勢而下,乃是皆大歡喜。
李元吉心中有些緊張,他身旁的秦武通、刁昂,丘天覺等高手,同樣緊張兮兮地看向解晖。
生怕這位堡主頂不住壓力。
衆人目光聚集在解晖身上,這位巴蜀武林判官反倒笑了,朝着奉振與範卓略一抱拳。
“兩位兄弟,解某恐難如願。”
奉振道:“堡主說來一聽。”
解晖的目光掃過巴盟幾大首領,又從西秦晉王薛仁越與涼國齊王李仲琰身上劃過,定格在李元吉身上。
李元吉內心狂喜。
“解某要支持關中李閥。”
周奕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越女聲:“堡主是要支持李淵嗎?”
梵清惠等人的目光全都朝石青璇看來。
解晖也轉過頭,他稍有遲疑,卻還是道:“自然是支持李閥閥主。”
石青璇又問:“是未來的李閥閥主還是現在的李閥閥主呢?”
李元吉皮笑肉不笑:“這有什麽區別?”
侯希白看了對面師妃暄一眼,又看了看周奕,心道一聲“師姑娘對不住了”,跟着把李元吉的話接走:
“這區別在于,堡主得了慈航前輩授意,若支持李淵,說明他就是一心師太口中的天道有序。否則,就是李淵的兒子,也可能是你李元吉。”
李元吉笑意多了一分:“這些又有何意義?”
侯希白笑道:“從元吉公子的話聽來,李閥對巴蜀一點也不關心。”
“當下支持周大都督的人占據絕大多數,解堡主有一意孤行的嫌疑,這便不符合解堡主的身份。當初三家盟會時,為的就是巴蜀穩定,現在,卻要自食其言,将巴蜀拖向分裂之中。”
“我想,上到巴蜀各大勢力,下到巴蜀百姓,沒有人願意接受這種結果。”
侯希白一展折扇,彬彬有禮道:
“當然,解堡主有自己的理由與苦衷。所以懇請将這個理由說出來,也好讓蜀人解除對解堡主的誤會。”
周奕微微一笑,老侯夠朋友。
解晖知道話語有詐,他沒有猶豫,說道:“我自然支持閥主李淵。”
一心老尼一甩拂塵,接過話:
“數百年前,燕地有一方士名曰盧生,他曾受始皇之命入海求仙,回來遇始皇,獻一冊古書,書上有句話‘亡秦者,胡也’。”
“至西漢時,上林有柳樹,枯僵複起,蟲食葉成文:公孫病已當立。後來漢宣帝劉病已果稱帝。”
“這世間早有谶言,至大隋末時,衆皆聞之:‘楊花落,李花開。桃李子,得天下’。”
“故解堡主所行,合乎天道。”
周奕朝老尼看了一眼,料定她沒說真話。
正待反駁。
忽然一道笑聲從屏風後傳來:
“哈哈哈,一心道友,原來你也擅長掐算。”
衆人正覺谶言玄妙,這世間信奉神鬼之道的大有人在。
這時思緒被斷,尋聲望去。
只見一位鶴骨松姿,神采英拔的老道後負長劍,撫須含笑走出。
正是道門高手,袁天罡。
他一來,便道出了一心師太的身份。
“袁道友。”
老尼也打了聲招呼,袁天罡與其餘人僅一個眼神交互,朝解晖點了點頭,便繼續道:
“貧道久治周易,略通玄黃,看得一些天文歷法。論及人面骨相,亦得人倫龜鑒賦、氣神經、骨法,今日聽得一心道友奇妙谶言,曉得原來是同道中人,心中尤甚欣喜。”
“貧道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有變,抛龜打卦,也得谶言一條,恰好拿來與道友品鑒。”
“當真是天緣湊巧,妙哉妙哉。”
巴蜀之人露出異色,自然曉得袁天罡大名。
若論相算,誰能與他相比?
看他往殿中踱步,于是豎耳傾聽,以窺探些許天機。
“茫茫天地,不知所止,日月循環,周而複始。”
他悠悠念完,看了周奕一眼。
石青璇感到熟悉。
正是當時周奕見到袁天罡時說的那句話。
卻不知,這是周奕從《推背圖》上摘來的第一象。
大殿中稍有沉默,正琢磨這句話。
合一派閉目的通天神姥睜開了眼睛,散發出一股精神銳芒。
她抖了抖渾身的寶石美玉,帶着女僵屍的表情,以低啞渾濁卻仿佛能滲入人體精神的聲音道:
“老身在與幽冥界溝通時也聽到此谶言,卻模模糊糊不得真切,今得袁道友解惑,只覺道法自然,奇妙非常,果如一心道友所言,周而複始,這便是天道有序。”
這一下可不得了。
竟連通天神姥也開了金口。
袁天罡觀星辰天象,神姥直通幽冥地府,上達九天,下至九幽,這谶言,不知比東都民謠靠譜多少萬倍。
慈航老尼皺着眉,梵清惠問:“作何解?”
侯希白很想當嘴替,這時候旁人說出來更妙。
心中縱有回響,卻差了一些。
但沒等他操心,一旁的石師妹就開口了:
“昔武王伐纣,克商受命,肇基宗周,周天子為天下之主。茫茫天地,無有止境。日月貞明,循環千年,又到了周而複始的時刻。”
“這個周,自然是周大都督。”
“商纣失民心,楊廣亦失民心。方今群雄,唯大都督得民最深。”
梵清惠不及說話,又聽石青璇道:
“當年廣成子創《長生訣》,并邪帝舍利付于黃帝,後傳至周天子手中。長生訣多年無蹤,大都督莅江都,乃耀于世。今舍利複現于巴蜀,豈不也是印證?”
“無論是江湖紛争還是問鼎天下,都已合乎袁道長之谶言。”
“況且.”
“所謂的楊花落,李花開。李有很多,李軌、李密、李淵.也許是他們中的某一位。”
少女的聲音不大,卻有力,她将所聽所見盡數道來:
“但在這幾位李姓霸主中,李密反叛舊主,李淵貪花癡色,李軌勾結外族。”
“師太論谶言,與這些人相比,周大都督受民愛戴,在巴蜀除賊滅惡,治古寨瘟疫,呵退觊觎巴蜀之異族,更有讓巴蜀長久穩定的體恤之心。”
“難道,只因師太這一句牽強附會的谶言,解堡主就要孤行己意,枉顧無數蜀人的殷殷期待嗎?”
慈航老尼無言以對,心中懊悔,不該拿此谶言,但有些話不能當衆去說。
而一衆巴蜀勢力聽之,頓有熱血沖頭之感。
沒錯,說的對!
大殿之中,氣氛大變。
“堡主當三思~!”
有人氣憤:“這些人如何與大都督相比?!”
還有藏在人群之後的在喊:“堡主支持李淵,難道是因為李閥許下了高官厚祿?”
範卓與奉盟主适時勸道:
“解兄,你可曾記得我們當初立下三家盟會是為了什麽?”
“巴蜀的安定,該在第一位,解兄!”
望着那些原本支持自己的人,這時也倒向了川幫和巴盟。
本來下定決心的解晖,這時也瞬間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