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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血观音「23」【淮城,2023】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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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没冻死你?都说了,让你去找俱乐部的教练,你干吗非要自己上?”尤未对她依然嘴上责备,但用自己的羊绒围巾把瞿英姿裹了个严实,“先上车吧,赶紧回酒店冲个澡换身衣服。”

江耀这才发现瞿英姿居然没先他一步过来会合,也跟着尤未赶紧奔向她,将刚才在药店旁的便利店买的暖宝宝递给她:“刚在便利店买的,你先贴上。”

对两人的关怀备至,她却道不出谢,愣愣地看着他们,还在不自觉地回想刚才的那一幕。

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尤未和江耀初时看上去明明像是不对付,但今天看他们的样子,两人却是非常默契又非常在意彼此的?

难道……在尤未来到念诚前,他们就认识吗?

尤未却以为瞿英姿已经被冻傻了,准备自己先去把车开过来:“我先去开车。”

她伸手去问郑踌躇去拿车钥匙,郑踌躇却也盯着她背后的位置在发呆。

尤未觉得奇怪,不由侧过头望过去,和郑踌躇同样愣住了。

凌昊岩捧着一大束黄玫瑰,正站在他们前方。

即使他的头发被风拂乱了一些,也不减他翩翩风度。

他身姿挺拔地立于茫茫白雾中,目光却只看向尤未。

***

郑踌躇头一次面对如此多珍馐美馔却丝毫没有胃口,而是煎熬地坐在凌昊岩和江耀之间,暗暗期盼尤未和瞿英姿能早一点来。

他也不知道局面是如何演变成现在这样的。

明明凌昊岩是冲着尤未来的,尤未却提出要送瞿英姿回酒店。

尽管他们都听得出这是个借口,凌昊岩却不依不饶,说是为他们一行人都准备了庆功宴,让尤未送瞿英姿回酒店冲个澡、换身衣服就过来。

郑踌躇看尤未似是想要拒绝的样子,谁料江耀却出乎意料地快她一步答应下来,还直接带着郑踌躇坐着凌昊岩的车直接来了餐厅。

郑踌躇也看不明白凌昊岩和江耀两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凌昊岩虽然在路上,仍在和他们有说有笑,但郑踌躇却总觉得他和他们初见他时,有一点不一样。

而江耀却比以往更沉默,听着凌昊岩谈天说地,视线却总是逗留在凌昊岩放在一旁的那束黄玫瑰上。

他们刚落座,服务员就上来和凌昊岩确认餐单,顺便问凌昊岩要不要点酒水。

“江律师想喝点什么?”凌昊岩礼貌地将酒水单递过去,“既然是庆功宴,来点酒如何?”

江耀将酒水单推回去:“不好意思,我酒量实在不好。”

“酒量都是可以练出来的,我当实习律师的时候也不怎么会喝酒,但是为了和客户应酬,硬着头皮也要往下硬灌,喝吐了也要硬逼着自己往下喝。”

“有一次,我在饭局上实在撑不住了,刚好我前女友因为担心我来找我。我那个时候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后来我师父告诉我,她为了帮我撑面子,连吹了五瓶酒,从餐厅出来已经晕得路都走不了,还狠狠摔了一跤,把额头磕破了。”

“后来我就发誓,我一定会练好酒量,因为我不会再让她替我受罪。我也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凌昊岩笑了笑:“看来江律师的人生应该是十分顺遂,想必不会有我这种想要为了一个人拼命的经历。”

他打开酒水单,指了一款昂贵的红酒,服务员记下后便去下单了。

正当他以为江耀不会再有回应时,却听江耀突然道:“其实……我恰恰和凌律师相反。我曾经试过为了一个人,拼命保持清醒。”

凌昊岩和郑踌躇闻言皆是一愣,不解地看向江耀。

江耀自顾自笑了:“我遇见她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很不顺,她心情一不好就会把自己灌醉。”

“但我从不敢陪着她一起醉,因为这样,就没人能照顾她了。所以……”他长久地一滞后道,“所以,在她身边的时候,我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因为她太不擅长照顾自己了。”

“我从没问过她,她究竟想要过上什么样的生活,我只是……只是由衷地希望她能快乐一点点,能有一天不用借酒浇愁,能有一天振作起来好好照顾自己,能有一天做回她想做的自己。”

郑踌躇有些震撼——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江耀提起与感情有关的事。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江耀是个工作狂魔,一心只扑在工作上,顾不上其他,更从未听说江耀有什么前女友或是情史。

“如果你在她身边时,她还需要借酒浇愁,只能说明你没这个能力让她快乐。”凌昊岩虽然仍面带笑容,郑踌躇仍能听出机锋,“或许她回到对的人身边,自然就可以振作起来,你也就不必再做这些无用功了。”

“凌律师既然什么都明白,为什么只顾着劝我,自己却还在闷头做无用功?”一向温和的江耀突变了神情,郑踌躇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明锐而极具压迫感,“买一束黄玫瑰表达歉意,就能让你变回那个对的人么?”

“江律师,你知道我刚入行的时候,发誓打死也不会当哪一类律师吗?”凌昊岩自问自答,“是家事律师。因为清官难断家务事,所有掺上感情的东西,外人都judge不了,只有冷暖自知。”

“凌律师,”江耀直视他,丝毫不示弱,“可今天,是你先来对我的感情评头论足的。”

江耀尾音一落,气氛瞬间凝结至冰点。

凌昊岩凝望着他,唇角的笑容也些许凝固。

如坐针毡许久的郑踌躇,终于等来了提着茶壶进来的服务员,如蒙大赦般站起来,从服务员手里抢过茶壶,为江耀和凌昊岩斟茶:“茶来了,师父,凌律师,你们先喝点茶润润嗓子吧。”

他想去拿茶壶倒水,凌昊岩却抢先一步替江耀斟上满满一杯茶,向江耀赔罪:“对不起,江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跟你共事一场,也算是朋友,作为过来人,想好心给你点个人建议,是我不太礼貌了。”

“江律,我们都rex一点,不必搞得这么剑拔弩张的。”他将茶杯双手奉上,不禁笑了,“反正,我们喜欢的又不是同一个人,我买黄玫瑰挽回我错过的人,你保持清醒照顾你想照顾的人,既不矛盾,也不冲突。”

江耀注视着凌昊岩,又看向他端过来的茶,却并未有接过来的意思。

郑踌躇以为江耀是因为凌昊岩刚才的僭越还有些不悦,便帮江耀接过了茶,放到江耀面前:“谢谢凌律师。”

他觉得气氛闹得是有些僵,为了缓和气氛,便顺着凌昊岩的话说下去:“恕我八卦一下,凌律师,尤律师就是您说的……想要挽回的人么?”

凌昊岩对此并没有什么抵触,而是很乐于与他们分享:“没错,上次我说的那个让我的衬衫报废的人,现在我说的那个为我喝酒跌破头的人,我心里一直想要挽回的人,一直就只有她。”

“她的妈妈尤雨曼,就是我的研究生导师。我第一次去尤老师家里讨论我的论文,在她家里见到她的时候,她才16岁,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解数独。因为一下解了出来,她忽然笑出了酒窝。风把她的影子吹得一动一动的,我的心也被那阵风吹得一动一动的。”

凌昊岩看向那束放在座位里的黄玫瑰,伸手调整了一下那些花的位置:“那段时间,我跑去尤老师家里跑得特勤,尤老师还以为我是虚心上进,实际上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她年纪太小了,我虽然称不上是什么好人,也做不到当一只衣冠禽兽,只能伪装成一个知心大哥哥帮她解决学业上的难题和困惑,偶尔找一些由头带着她出去玩一玩。”

“但等假期一过去,她就回英国去读书了。我有很多次都想买飞机票去找她,但我那个时候也在红圈所实习,每次一到机场,我都会收到带教给的紧急任务,不得不从机场返回。”

“我以为我在她那里的胜算并不是很大,可是老天终究对我开恩一次。我等了三年,等到她在牛津毕业。我这次终于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情,和尤老师一起飞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后,终于向她表白了。”

“她听后就笑了,问我知不知道以她18岁就能在牛津大学以一等荣誉毕业的智商,为什么会需要一直问我这么多学术问题。尤其我学的是法学,她学的是数学与哲学,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答案那么明显,我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也是一直喜欢我的。虽然她喜欢我的原因……真的很古怪。”

郑踌躇也被挑起了好奇心:“所以,尤律师喜欢你的原因是什么?”

“她说,她在她家门口地毯的旁边随手扔了一沓稿纸,我是第一个进门没有一脚踩上去,并且还拿起来认真看了,并试图研究她在稿纸上如何证明拉马努金公式的人。”

凌昊岩笑道:“虽然古怪,但我不管她因为什么理由喜欢我,我只知道我太走运了。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时间,我都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

“但我当时太年轻了,年轻人太容易自作聪明和自以为是。我自以为我非常懂得取舍,懂得如何做对我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但恰恰忽略了她的感受……”凌昊岩明亮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所以她甩掉我,是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和她分开的这么多年,我心里的那阵风却从来没停止过。”凌昊岩对他们完全不设防,正大光明地摊牌,“我从美国回来,接下‘如伊随心’的IPO和丛千斐的案子,没有其他原因,我只是想找到一个接近她的机会。”

“当然,这次能把事情办好,借此得到大丛总对我的认可,是我的第二目标。”凌昊岩突然看着江耀苦笑,“不过,托江律师的福,现在看来没什么指望了。小丛总虽然脱罪了,但他和‘如伊随心’也彻底名誉扫地了。前两天大丛总还找我单聊过,他已经决定撤材料,终止‘如伊随心’的上市了。”

凌昊岩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江耀和郑踌躇还是能听明白他的腹诽。

“凌律师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牵连了你?”江耀今天的言辞犀利程度也出乎郑踌躇的意料,“如果是大丛总有意见,你可以把一切都归咎于我,我会亲自登门去向他道歉。”

“牵连倒不至于,只是如果我是你,我的确不会像你那么做。”凌昊岩起身,亲手用开瓶器将服务员拿来的红酒打开,“既然你已经知道阮觅夏是在诬陷丛千斐,既然你已经选择亲自去见她,为什么不干脆录下她承认她是在诬陷丛千斐的录音,抢先她一步向媒体爆料?”

“抢先爆料?”郑踌躇无法理解凌昊岩的想法,“可是如果那样做的话,阮觅夏照样也会向媒体,向大众解释她诬陷丛千斐的原因,大家还是会唾骂丛千斐——”

“如果大家先知道她是在诬陷丛千斐,还会想听她之后的辩解吗?她再怎么申辩,大家也只会以为是在听‘狼来了’的故事,不会再相信她第二次了。这样一来,丛千斐和‘如伊随心’的名誉就能得以保存,”凌昊岩又去拿醒酒器,“而‘如伊随心’,也不会被负面舆论影响,要走到撤材料的这步了。”

江耀听后静了一会儿,兀自也站了起来:“听上去,好像是我做得不对了。不仅搞砸了‘如伊随心’的IPO,也搞砸了凌律师的全盘计划。”

他问凌昊岩:“凌律师希望我怎样赔罪?”

凌昊岩略愣了下,但很快笑道:“如果真的说赔罪,该担责任的应该不止你一个吧。”

他略略一顿,话锋一转:“第一个去找阮觅夏的人,是Yonda不是你吧?不过,她究竟是想借阮觅夏的手对丛千斐落井下石,还是真的想让阮觅夏说出真相让丛千斐脱罪,你觉得两者之间,大丛总会更倾向于相信哪一个?”

“凌昊岩,”江耀斥责他,“你既然认识她这么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是怎样的人。”

“我了解,我当然非常了解。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如果别人不让她好过,她也绝对会以牙还牙,不让对方好过。丛千斐把她的父爱都夺走了,以她的性格,自然是要讨要回来的。”凌昊岩的笑容已经让江耀和郑踌躇都觉得可恶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向大丛总解释,他才会相信这一切不是Yonda指使阮觅夏的呢?”

“凌昊岩,”江耀匪夷所思,“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你既然还珍视她,为什么又要让大丛总误会?”

“不是我想让大丛总误会,是我控制不了他怎么想。”凌昊岩也不再和江耀兜圈子,“如果不让他误会,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替她顶下这个‘欲加之罪’。我就是因为还珍视她,所以我要帮她找到这只替罪羊。”

郑踌躇茫然地望着凌昊岩和江耀,已经跟不上他们的说话节奏。

但他看见两人对峙的目光,内心涌起不祥的预感,赶紧给尤未发信息,问她何时能赶来。

江耀却已经完全明白凌昊岩要什么,也没有过多犹豫,对他说:“你打开你的手机,调到录音界面。”

凌昊岩照做,按下录音按钮。

在郑踌躇震惊的目光中,江耀面无波澜地对着凌昊岩的手机讲:“实话说,我介入丛千斐的案子,我去找阮觅夏,让她在大众面前说出她诬陷丛千斐的真相,都不是为了丛千斐脱罪。相反的,我是为了让丛千斐和‘如伊随心’名誉扫地,搅黄‘如伊随心’的上市计划。这样一来,大丛总就会对熙达的能力有所质疑,而我们念诚就能借着这次帮了丛千斐的机会上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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