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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血观音「22」【淮城,2023】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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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血观音「22」【淮城,2023】 【……

尤未一句话说得语焉不详, 江耀不理解她说的“他们”是谁,也不理解她所说的“他们没有人信”指代的是什么。

但他也没功夫多问尤未,高巍薇这边已经完成了发问, 他也不能在其余的事情上多分心了。

审判长接下来询问作为诉讼代理人的洛明立是否要发问,洛明立给了肯定的答案后, 转向虞梦阳问:“被告人, 我想向你核实一个问题。当时你为何会选用高尔夫球杆作为工具,对你的丈夫进行击打?据我勘察现场, 当时存放高尔夫球杆的边柜,离你们所在的位置非常远,并不能算是你手边轻易就能拿到的工具。”

这个问题尤未在会见中已经问过虞梦阳,虞梦阳当时也给不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尤未怕洛明立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赶紧打断:“审判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代理人是作为刑附民部分的诉讼代理人出庭的,按照规定, 他只有对民事部分发表意见的权利, 不应当对刑事部分的认定有发问的权利。”

审判长斟酌后,驳回了尤未的异议:“第二辩护人,庭前我们已经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代理人确认过,今天他以两个身份参与庭审。除民事部分的诉讼代理人的身份以外, 他今天同时也作为被害人的委托代理人出庭。因为被害人已死亡,他有权对刑事部分进行发问。”

“谢谢审判长, ”洛明立对审判长点头致谢, 继续发问,“被告人,请回答我的问题。”

虞梦阳被问到这个问题,熟稔地给出一致的回答:“那个时候, 我大脑一片空白,我就只想打晕魏岱,让他不要再起来攻击我。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去边柜取了那根高尔夫球杆,就好像是……好像是鬼使神差的。我甚至已经记不得我是怎么拿起球杆,打他的了。我整个人都懵了,等我回神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是吗?”洛明立接下来的问法完全和尤未会见时一模一样,“但根据警方拍摄的现场照片,当时你站的位置旁边,就是客厅的茶几,上面有各种工具,包括了保温杯、水果盆、电蚊拍等等的工具。你为什么不选择去拿这些一眼就能看到的工具,而是要绕远路去拿藏在边柜里面的工具?”

“看来你押中题了,尤律师。”江耀偏头与尤未耳语,“开心吗?”

“你开心得起来吗?”尤未为虞梦阳担忧,“这下被他们抓住马脚了,肯定要小题大做了。”

“我……”虞梦阳不敢与洛明立对视,错开视线,“我说过,案发之前魏岱已经对我进行了各种暴力行为,我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整个人都在游离状态,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拿了高尔夫球杆当工具。”

“据你的供述,这根高尔夫球杆是你儿子平常练习高尔夫时所用的工具。也就是说,在案发之前,你都没有触碰过这些放在边柜里的高尔夫球杆是吗?”

虞梦阳点头:“是的。”

“那么,你是如何在案发时,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这些球杆,既然你平常都没使用过这些球杆?”洛明立的问题极有指向性,“还是说,你之前已经事先观察过这些球杆,觉得它们会是很好的,很称手的工具?”

江耀提反对:“审判长,这个问题诱导性太强,我反对以此形式对被告人进行发问。”

审判长立即对洛明立道:“请注意发问方式,不要再做诱导性发问。”

“好的,审判长,”洛明立不气不恼,笑眯眯回答,“那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虽然他的发问被制止了,但尤未和江耀都知道他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尤未冷笑:“有几把刷子,明知道会被制止还是问了,就是想告诉法官和检方,虞梦阳有预备犯罪的动作。”

江耀觉得不妙:“他一提出来,检方也会追着这点打了。”

终于轮到他们发问了,江耀先问虞梦阳:“虞女士,据你的供述,在当天案发之前,您的丈夫曾与你大吵一架,并对您实施了暴力行为,对吗?”

虞梦阳点点头。

“您能再向我们重复一遍,从你们开始发生口角,到他摔倒这一部分的事实经过吗?”

“好的,”虞梦阳回忆着,重头叙述,“当天,因为他不准我去看祺祺的比赛,把我反锁在卧室里。我想偷偷溜出去,所以故意弄响了警报装置,想要引起邻居和物业和邻居的注意。但他却提前一步发现了,又想对我动手。我赶紧趁他开门的间隙跑了出去,在跑到二楼时,被他抓着头发拖到了保姆房的浴室。”

她一边说着,眼圈慢慢变红:“他在浴室的浴缸里放了水,掐着我的脖子把我往里摁,我感觉要窒息了,挣扎着用淋浴喷头向他的额头打去。他这才放开了我,我赶紧跑下楼想要呼救,而他紧追我不放,但是在跑到客厅时,因为踩到了我身上流下的水,向前扑倒在了地上。”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说了什么话?”

“他一直嚷嚷着,喊我臭婊子,叫我去死。”虞梦阳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情景,全身发抖打颤,“所以看到他跌倒后,我害怕极了,我真的怕他杀死我。”

“他之前是否有对您实施过类似的暴力行为?”

虞梦阳条件反射地落泪:“他一直……一直这样……这十几年,一直这样。每次打完我,又向我道歉。道歉完,又对我动手。”

“您没想过离婚,想过报警吗?”

“没有。我如果报警,就会影响祺祺。如果离婚,我也争不到祺祺的抚养权,那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虞梦阳泣不成声,“为了祺祺,一直我觉得,我可以忍耐。但事实上,我不行。在我生命受到胁迫的时候,我还是想活下去。”

旁听席的听众们闻言,都更加怜悯虞梦阳,义愤填膺地骂魏岱不是东西,法官只能敲法槌让大家保持肃静。

江耀也不忍再多问下去,想留一部分等到法庭辩论的时候再问:“审判长,我的发问结束了。”

审判长问尤未:“第二辩护人是否要补充发问?”

尤未摇摇头:“没有,审判长。”

刚结束发言的江耀,惊愕地侧头看向尤未。

按照他们之前的分工,尤未会继续对虞梦阳当时的精神状态做细致的发问,以证明虞梦阳当时可能处在解离状态。

江耀忙低声问她:“你不问吗?”

“再等一等。”

尤未瞟了一眼手机,瞿英姿那端还是没给她发微信,让她心下也有些忐忑起来。

法官又补充发问了几个问题,了解当时现场的情况,以及虞梦阳和魏岱争执的始末后,就进入了质证环节。

质证环节往往是庭审中无聊而冗长的部分,控辩双方分别都要将各自收到的证据从头到尾出示一遍,又要针对所有证据的“三性”发表意见,非常耗费时间,所以有时候法官也会把质证环节先放在庭前会议。

但这次庭审没有组织庭前会议,整个庭审还是按正常流程走。

检方首先出示了六组证据,包括了现场勘验笔录、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司法鉴定等相关证据。

检方将重点放在了鉴定意见上,高巍薇发言:“根据法医鉴定书显示,被害人系因头部外伤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在被害人倒地不起之后,仍使用高尔夫球杆对被害人进行击打行为,正是这一行为促使被害人头部造成损伤,最终导致了被害人的死亡结果。被害人先前虽对被告人有实施暴力行为,但在倒地时已彻底失去了攻击能力,被害人所遭受的不法侵害已经结束。据此,我们认为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

江耀迅速反应过来,对鉴定书的证明力提出异议:“法医鉴定书只说明了被害人是因为头部外伤导致了死亡的结果,但未进一步说明,外伤是由打击所致,还是由被害人不慎滑倒倒地后自行撞伤所致。因此,此份鉴定书无法证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和被告人直接击打的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检方和江耀的质证虽然打得有来有回,但旁听席的郑踌躇还是听得昏昏欲睡。

直到法官请出了证人,他才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先上来的是他们申请的虞梦阳的心理医生,她出庭说明了虞梦阳曾在多次承受家暴后来找她看病的过程,以及她反复确认是否要帮虞梦阳报警,但虞梦阳每次都婉拒了她的帮助。

按照分工,对心理医生的发问工作本应主要由尤未负责,但她却依然没按原定流程向证人发问。

她不上,高巍薇便抓住机会:“证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虞梦阳是否曾在诊疗中和你提及过,或者曾表现出想要对她丈夫反击的意图?”

心理医生愣了愣,没有直接回答:“这属于我和患者之间的隐私,我认为不应当拿到庭上讨论。”

“审判长,”江耀也帮着心理医生叫停,“这涉及被告人的个人隐私,我认为不便在庭上公开,而且检方的问题有强烈诱导性,我认为不合适。”

“审判长,”高巍薇也急忙道,“证人出庭,表示她事先已知晓,她和被告人之间诊疗过程,会有作为证据被当庭公开的可能性。她既然出庭,已经证明了她默认这是可以公开的。而且,这个问题关乎于被告人在案发时的主观意图,对本案非常重要,我请求让证人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审判长思索后,对心理医生道:“证人,请你直接回答问题。”

心理医生看着身旁的虞梦阳,深深叹气后道:“她在清醒状态下,从来就没和我说过这种话。”

“清醒状态下没有说过?”高巍薇立即抓到了重点,“那么非清醒状态下是指?”

心理医生停顿良久,才说:“我以前给她做过催眠治疗。她在催眠下的非清醒状态,是有说过,她受够这种日子了,她想和她的丈夫一起同归于尽。”

此言一出,当众哗然。

魏父在一旁忿忿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毒妇是事先准备好的!她肯定是故意挑衅,让阿岱追她,然后对阿岱下手的!”

心理医生急忙补充道:“这是在催眠状态下,她自己并不知情,我也从来没有把这句话告诉过她。你们不能因此断定她有任何伤害她丈夫的意图,想法都是很主观的内容,是会受当时心情等一系列因素影响的!”

“好,你不用激动,请回答我另一个问题,”高巍薇又问另外一个问题,“虞梦阳在催眠中说要与她丈夫同归于尽,发生在什么时候?”

心理医生比上次停顿的时间还长。

她向虞梦阳投去无措的目光,可能也知道,她的回答将要把她推向深渊:“……是……是案发前的三天。”

仅仅简单的几个字,瞬间反转了形势,虞梦阳从被家暴的可怜主妇变成了早有心机,预备谋害丈夫的毒妇。

又一波更响的议论声响起,像浪潮般席卷向庭前的尤未和江耀。

虞梦阳脸色煞白,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法官又敲响法槌,平息了议论声。

而高巍薇达成了目的,终于收手:“审判长,我问完了。”

检方已经十分给力了,洛明立也表示没有新的问题要发问,法警很快就将心理医生带离了。

明明是己方申请的证人,却被问出了对控方有利的证言。

江耀感到有些心烦意燥,不由擡手松了松他脖子上的领结,强压下情绪:“没关系,还有宁主任出庭说明。”

他正说着话,就收到了宁主任家属发来的信息,说是宁主任身体不适忽然昏倒被送医院了,暂时来不了庭审现场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无奈地将手机递给尤未看。

虽然面上不显什么,但尤未的心弦也被扯得更紧了。

她看了眼微信,瞿英姿那边还是没发消息过来。

审判长已经准备去请名单上的下一位证人出庭了,江耀忙向他解释情况:“审判长,这位证人身体有些不适,暂时无法出庭作证。”

审判长了解情况后,让法警带名单上的下一位证人,也就是魏绍祺出庭。

魏绍祺的名字一响起,目光呆滞的虞梦阳重重一顿,朝后望去。

她多日不见的儿子正站在门外,逆着光,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既轻又重,一下一下,落在她的心上。

魏绍祺自始至终,没看身旁的任何人一眼,沉默地走入了证人席。

他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了。因为日积月累的训练,隔着薄毛衣都能看见他紧实的肌肉。

但他的长相却像极了母亲,干净清秀,眉宇间自带一股独特的忧郁气息。

审判长先将作证的系列事项告知魏绍祺,他进行宣誓后,才让辩方首先发问。

江耀望向尤未。

她今天一反常态,都没发问,他犹疑着,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对魏绍祺发问。

而与这个沉默的少年隔空对视了数十秒后,尤未竟然开口了:“证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请你如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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