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变(2/2)
云绍衣喘着粗气,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神情却是木然的,三日不吃不喝让她的脸苍白到近乎透明,此刻的大喘气吓得喜子以为她要死过去。
“唉,你快喝点水吧,这几日一口水都没喝。”喜子倒杯水端到云绍衣跟前,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云绍衣的情况。
张了张嘴,动了动舌,蹙了蹙眉,云绍衣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了,眼珠转向水杯,喜子适时的往前一递,云绍衣端起来一饮而尽。
“慢着点,留神伤胃,这就对了,保住命才有以后,才能知道家里什么情况不是。”喜子一直守在云绍衣身边,全然不知,云绍衣的全族,除了她,都已命丧黄泉。
喝完了一杯,云绍衣起身又倒了一杯,连着喝了三杯,还是说不出话,不像是哑巴,云绍衣连嗯嗯啊啊的音节都发不出,喉头堵着,越想说越堵,索性闭嘴。
从桌子上找来纸笔,喜子凑上前来。
“可是要寄信?当家的还不知道你家里人走到哪了。”喜子看着云绍衣写完几个字让过身给他看,“给我看?我不识字的,姑娘要说什么?”
云绍衣看着喜子茫然无措的眼神,不似说假,手腕一松,放下笔,脑子渐渐清醒过来,想起来这个喜子似乎不是唱戏的,只是班里打杂送水的。环顾四周,跟师父在时的陈设一样,只是一些吸烟的东西都不见了,角落里多了一个大箱子。
云绍衣起身走向箱子,喜子的声音跟了过来,“对,这是姑娘你的东西,跟着你一起来的,我们都没动。”
箱子打开,里面是首饰盒,拿起来比往日分量重,许是家里多放了财物,云绍衣没有打开,继续往下翻,果然,师父给的锦盒在最
其实云绍衣有预感,如果只是流放,家里不会想尽办法把她送到下九流的手里,哪怕塞钱也不可靠。如今自己出现在这里,那家里人只有一个结果。
无声的哭泣,直到云绍衣伏在箱子上面,肩膀不住的颤抖,喜子才发现云绍衣哭了。
“诶呦,别哭了姐姐,坏了身子以后怎么找家里人啊。”喜子从小就进了戏班子,没有唱戏的天赋就打杂,生活一眼望到头但是他乐观积极,总是往好处想,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被派来照顾云绍衣。
云绍衣又哭了一会儿,喜子干巴巴的劝,劝着劝着喜子才发现,眼前的姑娘泪珠止不住的滚,却一点哭声都没有。
“姑娘,你的。。。嗓子?”喜子不敢碰云绍衣,班里规矩严,他从来不敢越矩。
云绍衣从来都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此刻悲从心中来,实在是不由她,她摇摇头,指了指嗓子,意思说不了话。
喜子条件反射的眉头一皱,在戏班子生活,没有嗓子,再好的脸也只能打杂,甚至更惨,喜子抿抿嘴,“我先不说你醒了,你不能说话的事能拖一时就拖一时,万一明儿早就好了呢,我去给你端饭,你回去躺着,不要乱动了。”
云绍衣心中对这个不知道年纪底细的男孩有着天然的信任,点点头就回去乖乖的躺着,心里想着,师父死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在这张床上。这间死过人的屋子没有让云绍衣感到害怕,反而十分有安全感。
不一会,喜子就回来了,端着两碗饭,上面混着两三样菜。
“还好去的早,没人管咱们,我就说我一个人吃两碗,又偷偷多拿一双筷子,待会扔水池子里也没人知道,起来吃吧。”喜子把手里的筷子给云绍衣放好,自己从腰带里面拿出来一双,蹲在角落开始扒饭。
云绍衣看着碗里的菜,她从来没有这样吃过,家里多是跟阿玛额娘一起吃,有人布菜,有人伺候,这般都堆到一个碗里,看起来,不太好看。
可是,她又知道,家都没了,讲究那些劳什子有什么用,她站起身,走到喜子跟前,戳戳喜子的手,又指指桌子,让喜子跟自己一起吃。
“没事,我习惯了,蹲这就行。”喜子抬起头,油乎乎的嘴绽放笑容,牙上还沾着菜叶子。
云绍衣想笑,嘴角却好像不会笑,只继续指着桌子,看着喜子。
“好吧好吧,那我们一起。”喜子站起身,端着碗走到桌边坐下。
云绍衣这才坐下,慢条斯理的吃饭,喜子看着云绍衣端庄的模样,自己也放慢速度,不再狼吞虎咽。
过去家里的厨子做菜都是将佐料跟不能吃的挑出去,端上桌的都可以吃,可是戏班子的大锅饭哪有那种讲究,辣椒跟姜混在里面,辣椒还能看出来,姜混在土豆里面一不小心就送进口中了。
云绍衣就吃到了,辛辣的姜汁填充在牙根,清瘦的小脸瞬间涨红揪起来。
“咳咳。”云绍衣将嘴里的东西一股脑吐出来,但是辛辣的姜汁似乎开了嗓,云绍衣能发出声音来了。
“诶呦,怎么了!”喜子赶忙过来敲背,看到地上的姜明白了,“傻姐姐,这里面有姜,要挑出来的。”
云绍衣这才看见喜子将佐料都挑出来放在碗边,一边咳嗽一边给自己倒杯水来漱口。
喜子夺过云绍衣的筷子,给云绍衣仔细的挑碗里的佐料,“我五岁的时候照顾我妹妹就是这样,她用不好筷子,都是我给她挑。”
云绍衣看着喜子认真的挑,“那。。。”
“呦,能发出声音了,真好,不过这辛辣刺激嗓子,唱戏的角都不会吃,你还是少吃的好。”喜子抬头看了一眼云绍衣继续挑,“我跟我家里人走散了,然后就被卖到这里,我逃出来想找回去,结果差点被打死,还是班主救了我。”
喜子挑完,把筷子跟碗又放到云绍衣眼前,戳着自己的饭继续说,“你或许听说过我们班主,骂人打人,逼良为娼他都干,但是年轻的时候还算有善心,前头打杂跑堂的几乎都是他捡来的,他对我们算是救命之恩了。”
云绍衣默不作声的吃饭,心里想着,一点小恩情就能换你们打一辈子死心塌地的工,怎么算都是好买卖。
喜子不知道云绍衣怎么想的,他已经好久没人可以说话了,此刻说起来就没完,“你多大了,我今年十八了。”
“七。”云绍衣现在感觉还是不舒服,尽量少说话,日后还要靠嗓子活命的。
“哈哈,你比我小,我还白叫你姐姐了。”喜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得知自己比云绍衣大,又喜滋滋的开始扒饭。
两个人就在这个房间又过了三日,外面突然热闹起来,喜子跑出去打听,很快就飞奔回来。
“当家的回来了,听说贵人很满意,赏了不少好东西,他说晚上来看你。”喜子说完才意识到,有一点不对,“我忘了,只说你醒了,你的嗓子。”
“无妨了,休息这几天已经好了。”云绍衣看着手里的戏折子并不动容,仿佛外面的世界跟她没有关系。
“真的呀,你的声音真好听,班主肯定要你去当台柱子。”喜子又跟三日前一样,变得拘谨,站在离云绍衣两步远的地方。
云绍衣轻轻抿嘴,她跟喜子都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她会记得喜子的恩情,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