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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生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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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绍衣到最后也不知道师父叫什么名字,只大约知道,他不愿意接受班主的安排,不愿意去伺候达官贵人。被自己的好师弟设计吸食鸦片,嗓子跟身子渐渐倒了,就在后台坐冷板凳,靠着手里的积蓄做着看戏服的活。

师父说他师弟只是利欲熏心了,他倒下之后师弟成功上位也没有难为他甚至善待他,已经算是善良了。云绍衣不这么觉得,但是她也没有立场去反驳,只是跟着师父学戏。

师父虽然精神气不如从前,但是云绍衣遇见他算早,最开始甚至能翻墙进云绍衣的院子里见她。才子翻墙会佳人,若是戏文中,这二人只怕是要渐生情愫。只可惜,二人一个严厉的教导,一个拼命的学习,毫无男女之情。

太子很快就出狱了,太子党的人也都更活跃起来。父亲更是无暇顾及家里,母亲开始张罗为兄长相看姑娘,兄长忙着备考,家里的人都忙得要命,似乎无人发现云绍衣房间里传出的轻唱。

寒来暑往,兄长顺利入朝为官,哪怕只能站在末流。太子再立,众说纷纭,父兄却不似以往张扬,云绍衣的婚事被搁置,她兄长还未成亲,她那个结亲不过是父兄奔走的由头罢了,此刻大局稍稳,她还小,自然就不提此事了。

兄长很快说定亲事,家中人来人往,师父身体也越来越不济,云绍衣便借着采买的由头出去,有时候被母亲驳回就翻墙,将近一年的训练让云绍衣不再是柔弱无力的大小姐。

看着眼前少女身姿越发曼妙,师父眼里却是担忧,“小丫头,你爹娘可有给你安排婚嫁人家?”

云绍衣停下翻转的脚步,擦擦汗,眼睛清澈明亮,“没有呢,左右要等哥哥有了后才会考虑我吧,再说了我还小呢,额娘说可再等两年。”

“小?同你一般大的姑娘结了亲的可不在少数,你也十四了,整日学这下九流的功夫,也没给自己绣个嫁衣?”榻上的男子比起去年更加消瘦,脸上也不复光彩,只是云绍衣来学艺的时候他不会抽烟,说是大烟这玩意,只是闻着也会上瘾的,他不能平白害了丫头。

云绍衣给师父添茶,“我还没把师父的绝活学到手,怎么能甘心嫁人。”

男子看着越发活泼俏皮的小丫头,无奈的笑笑,“拿不出手的玩意儿,学的再好也不能保命不是,如今世道乱,该寻个好婆家才是正理。”

“师父,你如今怎么比我额娘还要操心我,再说了你唱了那么多戏,怎么还执着男女之情。”云绍衣对师父向来有话直说,在师父面前的话比在娘亲面前还多。

男子沉默不语,云绍衣看了心里一紧,不敢多言,只是翻转的更有力了。

又是一年,云绍衣出落成大姑娘,容貌清丽,身材窈窕,来求娶的人自然不少,父亲做主定下一家,只待那男孩考中了,入朝为官便可双喜临门。

云绍衣心里不太舒服,但是家家都是如此,待嫁两年已经算是给足了心理准备了。

“你心中有事,还是不要练了,动作走样,跟醉了酒一样。”男子脸色发灰,声音也不再轻柔,沙哑浑浊。

云绍衣跪在榻上,给男子按摩肩膀跟头皮,好让师父松快些,“我家给我定亲了。”

“好事。”男子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来。

“我没见过对方,只说是比我大两岁,还在备考,考中了就来娶我。”云绍衣拿着篦子给师父按摩头皮。

“大点好,懂事疼人。”男子闭着眼,一只手摩挲着烟斗,另一只手略微有些颤抖。

“可若是他考不中呢,三年又三年,我岂不是成了笑话。”云绍衣心里别扭,嘴上怨怼。

“他考不中该笑话的也是他,与你何干,天下好儿郎还不是任你挑。”男子轻笑,即便嗓音不如从前也是好听惬意的。

“算了,等着罢,终究我也不是戏文里的神仙妖怪,认命罢。”云绍衣身处那个时代,怨怼的话只会是闲话,最终能做的,只有认命。

云绍衣的师父还是没能撑过这个冬天,近两年的吸食让他不成人形,手里的积蓄花光了,也不可能低下头去问旁人借,更不可能去问云绍衣要,在那年冬天一场无法出行的大雪中被毒瘾逼的触柱而亡。

男子早就料到会有这天,几乎是数着匣子里的钱倒计时,将自己压箱底的戏服跟一封厚厚的信用锦盒装着,放在桌子上,留书一封,让师弟用别的名义送去云绍衣手上,告诫师弟不要让云绍衣来见自己,死人面容可怖,吓到小丫头就不好了。

师弟见到留书,跪下痛哭,给自己的师兄三拜九叩,泣不成声,吩咐让人厚葬,他自己出这份钱。转身他还要带笑面对权贵,没有权利金钱,他不会比他师兄的下场好多少。

雪停了,云绍衣接到了那个锦盒,她看着来人不明身份的着装,心中有预感,抱着锦盒就要冲出去,可是那个男孩死命拦着,在她耳边说,当家的不让去,人已经吩咐好好下葬了,姑娘不要坏自己的名声。

云绍衣不再挣扎,看着街上张望的人,好好的给小厮行了礼,送出去。

云绍衣在屋里痛哭了半日,那封厚厚的信多是师父这么多年唱戏的心得,师父的字写的并不好,可是他无父无母一个孤儿,能认会写已经不易。

几十页纸,记录的时间并不一样,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抱怨的话,就好似师父活生生的在云绍衣眼前又说了一遍一样。师父用的墨并不好,云绍衣连哭都不敢让泪水滴在上面,怕洇了字再也看不清。

云绍衣为师父素服了一个冬天,春天她又要穿着漂亮衣裳去宴会露脸。额娘说,这叫骑驴找马,显然并不放心让云绍衣只等着一个人。

这年,云绍衣十七,婚礼没有如期。因为太子倒台了。云绍衣父亲感到大祸将至,索性退了婚,也不去指望别人了。

“你可怨阿玛?”这是云绍衣第一次单独进书房面对父亲,父亲一夜白头,眼神却还是精亮。

云绍衣不吭声,她既不懂朝政,又不能插手婚嫁之事,能怨什么。

“我知道你偷偷学戏。”父亲语出惊人,按下想要辩驳的云绍衣继续说道,“家中恐怕要生大变故,我会报你身故,将你送去戏班子,你今后就要靠自己了。”

“不,阿玛,我跟你们一起,无论去哪。”云绍衣只当父亲会被贬斥,最坏也是流放,父亲从无行差大错,罪不至死。

“唉,也好,我家无论儿女都有一身傲骨,就算是死了,也不算愧对祖宗。”父亲摸摸云绍衣的头,眼中尽是慈爱与不舍,“喝茶吧,喝完回去收拾东西,或许有很长的路要走。”

云绍衣端起茶杯,心烦意乱只喝了一小口。

“饮尽此杯吧,往后怕是没有好茶喝了。”父亲的声音略微颤抖。

云绍衣眼泪滑落,只觉得悲惨的人生就在眼前,并没有察觉到父亲的异样。

茶里下了假死药,喝了会让人昏迷三天三夜。

云绍衣昏厥前睁大双眼想看清父亲,却也模糊一片,只听到一句,“阿玛对不住你们。”

云绍衣猜的不错,家中确是流放,可是朝中的人对太子党不满已久,怎么会让太子党的人活着走到苦寒之地,都是恨不得欲先杀之而后快。

一觉醒来,云绍衣睡在师父的榻上。

“姑娘醒了,我们当家的不在,姑娘先吃饭。。。诶呦!姑娘可不能出去,外面可不太平,我知道姑娘想着家里面,当家的还在打听呢,姑娘好好保重自己才是要紧事啊!”一个跟云绍衣差不多大的男孩在房间角落守着,见云绍衣起身就要往门外冲赶忙拦住,好说歹说给云绍衣劝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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