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燕十三再现（2/2）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修长的灰色轮廓。

一个步行的剑客走在了三匹骑马的人前面——但这画面看起来没有任何违和感。

仿佛他本来就该走在那里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许楠催马赶上了燕十三。

他没有下马，只是让马的速度和燕十三的步行速度保持一致。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并排前进了很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交替响着——啪嗒啪嗒的步行声和嗒嗒嗒嗒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即兴的曲子，不需要事先排练也不需要指挥。

最后是燕十三先开口了。

“你那一剑。”他说。

他没有转头看许楠，目光平视着前方的路。

“朱无视的事我听了。”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事，“那一剑之后，你的名声会在江湖上传开。不是好事。”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说了。

许楠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大约半里路的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我知道。”他说。

燕十三没有再开口。

他已经把他要说的话说完了。

许楠怎么接是他自己的事。

这就是燕十三的方式——他只说他认为该说的话，从不劝第二遍。

中午歇脚的时候在一棵胡杨树下。

树冠不大遮不住多少太阳，但树荫底下比太阳底下凉快不少。

黄蓉把马拴在树旁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

递给燕十三的时候他接过去点了一下头——这是他第一次对黄蓉做出回应。

虽然只是一个点头，但黄蓉注意到了。

她在他对面的树根上坐下来咬了一口馕。

“燕大侠，你之前来过西域吗？”来过。

“那你知道前面有什么？”燕十三将馕掰成小块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回答。

“路。沙。死人。”

黄蓉嚼馕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嚼了起来。

江玉燕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听到那三个词之后握着水囊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面无表情。

许楠靠在树干上，没有对那三个词做出任何反应。

但他的目光落在燕十三那柄剑上——剑鞘上的磨损痕迹很旧了，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得发白，但那柄剑的护手还是完好的，说明它的主人一直在保养它。

下午继续赶路。

路面越来越差，鹅卵石和碎沙混杂的地面让马走得不太稳。

燕十三的步伐却始终稳定——他像一个在戈壁滩上行走了很多年的人，知道每一块石头该踩哪里不该踩哪里。

有时候他会在某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路段绕一下——不是绕大弯，只是偏了两步，刚好避开一片看起来和旁边没区别的地面。

许楠注意到了。

他没有问，但记住了燕十三绕开的那些位置。

有的是流沙坑，有的是地面下有空洞的盐壳层，有的只是松土——马蹄踩上去容易失蹄。

燕十三用脚步在帮他们探路。

傍晚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扎营。

河床大约有七八丈宽，底部长着一些枯黄的芦苇。

许楠在河床边选了一块平坦的地面清理出营地。

黄蓉从附近的沙地上捡来干枯的灌木枝生了一堆火。

江玉燕坐在火堆旁烤着手——其实手不冷，但她需要火的热度来维持体内的温度平衡。

明玉功的寒气遇到沙漠夜晚的温差会变得不太稳定，她需要用外部的热量来辅助调节。

燕十三没有坐在火堆旁边。

他坐在离火堆大约一丈远的阴影里，背靠一块石头。

那柄剑横放在膝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

黄蓉看了一眼他的方向。

“他不冷吗？”她低声问许楠。

许楠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冷。他只是习惯了不用火。”

黄蓉没有追问。

她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火光在夜色中跳动着，将周围几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过了许久，她听到阴影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不是叹气，是一个人在让自己放松下来的声音。

燕十三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躺下，就那样靠着石头坐着睡了过去。

那柄剑仍然横放在膝上。

半夜的时候风大了一些。

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在夜风中一闪一闪地亮着。

许楠醒了一次，坐起来看了一眼四周。

黄蓉侧身躺着呼吸均匀——真的睡着了。

江玉燕的披风盖得很紧，呼吸很浅但还算平稳。

燕十三还坐在那块石头旁边，姿势和入睡前一模一样——背靠石头剑横膝上。

他没有躺下过。

但许楠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和睡眠中的人一致。

他确实在睡。

只是他用的是坐姿。

许楠重新躺下去看着头顶的星空。

戈壁滩的夜空低得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黑暗中发出各种颜色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天还黑着他就醒了。

他坐起来的时候发现燕十三已经不在那块石头旁边了。

石头边放着一块叠好的粗布——是他昨晚擦剑用的那块。

许楠走过去捡起来看了一眼。

粗布上有一行字，用炭条写的：“前路三十里有一处泉水。水中有毒。绕过不要喝。”字迹很细很稳，和他的人一样。

布的下角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西北方向。

许楠将粗布叠好放进口袋里。

他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看了一眼。

燕十三已经走了。

他走在前面——去探那条路。

半个时辰后天亮了。

黄蓉和江玉燕也陆续醒了。

三人收拾好营地吃了点干粮继续上路。

燕十三已经不在视线范围内了。

但他留下的那些痕迹还在——地面上有时能看到他的脚印，在某些岔路口有一块被翻过来的石头，石头的颜色比周围的深，是刚翻动过的。

他在给他们指路。

黄蓉看到了那些石头，但她没有问许楠是谁翻的。

看路就行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果然遇到了一处泉水——一汪浅水从岩石的裂缝中渗出来，在低洼处积成了一小片水潭。

水看起来很清澈，水潭边还有几丛绿草，在一片土黄色的戈壁上显得格外显眼。

黄蓉勒住马看了一眼那潭水。

她没有下马。

“有毒。”她说。

她也没有问许楠怎么知道的。

她只是说了那两个字然后绕过水潭继续走了。

江玉燕经过泉水的时候看了那汪水一眼。

她的马打了个响鼻不肯靠近水潭。

连马都知道那水不能喝。

她轻轻夹了一下马腹催马跟上了前面的人。

绕过水潭之后路开始向上爬升。

前面的路通向一片高地，站上去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许楠催马上了高地勒住马往远处看。

戈壁滩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金白色的光，天地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模糊的灰线——那是山脉的影子。

燕十三的影子没有出现在那条灰线前方。

他已经走远了。

但他留下的痕迹还在地面上——那些翻动的石头，那些指向正确方向的印记。

一个走在最前面的人，用沉默在给后面的人铺路。

许楠看着前路抖了抖缰绳。

马蹄踏上了那片高地，风迎面吹来。

黄蓉催马赶了上来和他并排。

两个人看着同一个方向。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都看到了那片山脉前方要走的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