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燕十三再现（1/2）
第二天的黄昏，客栈外的土墙旁边，残阳如血。
风比白天小了一些，但仍然裹着细沙。
远处的戈壁滩在夕阳照射下泛着一种苍凉的暗红色，天地之间像是被染了一层薄薄的血。
沙丘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层层叠叠的像大地的皱纹。
许楠走出客栈大门，准备去马厩看看那匹黑马。
他走了几步目光忽然停住了——在客栈西侧的一根破木桩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客栈，灰布衣衫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细密的毛边。
他靠在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桩上，一手握着乌鞘长剑，另一手持着一块粗布，正在擦拭剑身。
他的动作很慢，不急不躁，布从剑格滑到剑尖，再翻面从剑尖滑回剑格。
剑身在夕阳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
许楠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看那人擦剑的节奏。
那节奏太稳了，每一遍的速度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
这不是在擦剑，这是一种习惯，一种让自己静下来的方式。
许楠走过去，在离那人两步远的位置站定，没有靠太近，也没有开口打断他的动作。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最后一抹阳光正在沉入沙丘之下，天地之间的光线一分一分地暗下去。
那人将粗布叠好收入怀中，收剑入鞘，动作一气呵成。
他转过身来。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高眉骨深，嘴角有一道浅淡的旧疤。
正是燕十三。
他没有先开口。
他靠在木桩上看着许楠，等许楠先说话。
这不是试探，也不是姿态——这就是他的习惯。
一个习惯了在沉默中观察的人。
“燕大侠果然也是往西域来。”许楠说。
燕十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将剑横在膝上。
“那边的风，更适合我这样的人。中原的风太软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刀刃从磨刀石上滑过。
“可有兴趣同行？”许楠问。
燕十三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膝上的剑，像在思考，又像什么都没有在想。
过了大约七八息的时间他才开口。
“随意。”他说。
许楠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客栈。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那天晚上饭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燕十三坐在角落里——最暗的那个位置，背靠墙壁，面朝大堂所有人。
面前摆着一碗热汤和一块馕饼。
他没有主动说话，也没有人主动打扰他。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姿态从容而安静。
他不像一个剑客在吃饭——像一个僧人在用斋。
大堂里那两桌客人还在。
两个赶骆驼的商人已经吃完了饭，正坐着喝茶聊天。
那个灰衣年轻人还在角落里——面前换了一碗新的面，但仍然没有动筷子。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塑像，既不打扰别人，也不被别人打扰。
燕十三进来的时候那灰衣年轻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
燕十三没有看他。
但他穿过大堂走向角落座位的时候走了一条弧线——不是直线。
那条弧线刚好让他的后背始终对着墙壁，眼睛始终能看到那个灰衣年轻人的方向。
黄蓉端着自己的碗坐到燕十三对面的桌旁。
她笑盈盈地问了一句：“燕大侠，你一路跟着我们，该不会是想和我们一起去天山吧？”燕十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喝汤。
黄蓉也不在意，自己笑了笑，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江玉燕的座位离燕十三最远。
她端着自己的碗，目光偶尔飘向角落里那道灰色身影。
她的目光里没有好奇也没有警惕——只是一种观察。
她看了片刻之后低声问许楠：“他叫什么？”
“燕十三。”
江玉燕没有再问。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
在江湖上，燕十三这三个字本身就不需要任何解释。
饭快吃完的时候，客栈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穿着皮坎肩的大汉站在门口，满身风沙，腰间别着一柄开山斧。
他的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柜台方向。
“掌柜的，住店！”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故意放大的粗犷。
掌柜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一间。楼最里面。钥匙。”他把钥匙放在柜台上，连价格都没报。
那大汉抓起钥匙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扫了大堂里所有人一眼。
他的目光在燕十三身上停了一下——因为燕十三坐的位置太暗了。
他又看了黄蓉和江玉燕一眼，最后看了许楠一眼，然后上了楼。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黄蓉放下碗用布巾擦了擦手。
“今晚人越来越多了。”她说。
声音不大不小，像是自言自语。
许楠没有接话。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咽下去。
“嗯。”
深夜。
戈壁滩上起了风，风穿过客栈墙壁的裂缝发出低沉的呜咽。
大堂里的油灯已经熄了，只有楼梯拐角留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着半条走廊。
许楠没有睡着。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隔几乎相等。
脚步声从他的门口经过往走廊尽头走去。
那是燕十三的房间方向。
脚步声在尽头停住了，然后传来了开窗的声音。
窗户被推开之后风灌进来的声音变大了，然后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燕十三没有关窗。
他就那样开着窗睡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许楠下楼的时候燕十三已经坐在大堂里了。
面前摆着一碗热茶，没有动。
他坐在同一个位置——最暗的那个角落。
他像是从昨天晚上就没有移动过。
许楠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燕十三没有抬头看他，但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昨晚来的那个人，不是住店的。他的靴子上沾的沙子颜色和这个镇子的不一样。”
许楠没有接话。
他等着燕十三继续说下去。
但燕十三没有继续说。
他说完那句话就把面前那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这件事已经说完了——他只是告诉许楠他知道，不打算替他做判断。
许楠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身。
“辰时出发。”他说。
燕十三没有回答。
但许楠走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茶碗放回桌面的声响——嗒。
那是燕十三表示听到了的方式。
辰时。
三匹马已经等在了客栈门口。
黄蓉坐在马上，江玉燕也上了马。
许楠系好马鞍正准备翻身上马的时候，客栈大门又开了。
燕十三走出来，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旧包袱，那柄乌鞘长剑提在手里。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了众人一眼，没有开口，迈步走向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有马。
他要步行。
黄蓉低头看了许楠一眼。
许楠没有解释。
他翻身上马轻轻抖了一下缰绳，黑马迈开了步子。
队伍开始移动。
燕十三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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