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姐姐妹妹(2)(2/2)
可是姐姐啊,你这样,妹妹真的很难做啊。
……
哽咽到窒息的悲伤,心头源源不断涌出悲痛,欲绝。
李蝶破门而入,陈旧生锈的铁门撞击在白墙上,簌簌抖落一地粉末。
周茉收拾的手轻颤几下,江小芸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隔绝纷扰。
她笑得像一个魔鬼,往后招招手示意,身后一个人递上一个装着五颜六色液体的塑料瓶子。
“来找你玩了我的朋友。”
快步上前,眼疾手快地逮住周茉细细瘦瘦的手,白净的手腕皮肤留下一道红痕。李蝶把那瓶废料调成的东西尽数浇在周茉刚刚擦干的头发上。
乌黑的发丝混入一缕一缕五彩缤纷的黑色,劈头盖脸地从脸上滑落,滴在干燥的衣服。
周围一时没了声响,江小芸缩在被子里不知该不该探出头查看。
哄堂大笑。
李蝶和她的小跟班大笑起来。
周茉愤怒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甩回旁边的李蝶衣服。
李蝶震惊大叫,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着身上一块一块的污点,看着居然会反抗的周茉。她的小跟班陡然严肃,手忙脚乱地压制疯婆子似的周茉。
根本处理不干净的颜料,李蝶气势汹汹地过来一脚踹倒四五个人堆里混乱中的周茉,脑袋磕在阳台门上,瓷砖沾染许多杂物。
“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甩我东西!”
李蝶一摆手,命令剩下的那些狗腿继续狠狠地踢她腹部。
江小芸害怕地听着外面纷乱嘈杂的声音,很担心,但实在不敢。
周茉从来就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人。
她奋力挣脱束缚,用女生特有的武器指甲抓挠凶神恶煞的来人,扯他们的头发,毁踢她们的小腿。
周茉早就不怕成为疯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与她合为一体,干脆破罐子破摔。
“凭什么!陈医生你告诉我,凭什么?”周茉暴起,厉声质问。
奋力欲挣脱桎梏,夺门而入两三个小伙子将她按回位子。
报了决绝的必死之心的人力气也是格外地大,几个小伙子废了老大劲才堪堪控制住局面。
周茉红着眼眶,不屈服地瞪着陈萱宁,包括后面走进来的陆诚。
“徐可儿,还记得我吗?洛城市刑警队队长陆诚。”陆诚边说边递出了警察证。
他运气好,得到正式走访德爱高中的指令,在第一时间着手实行后,首个碰见的就是熟人。
抱着一把崭新小提琴的徐可儿一脸茫然地停下,看了警察证之后才恍然大悟,“你是之前的那个警察,有事吗?我很忙的。”
“周茉,李蝶对周茉霸凌长达六个月的事情,你知道吗?”
“什么?校园霸凌吗?我不知道。”
果然,只要说起这些词汇,学生就会支支吾吾躲避,心照不宣地想掩盖丑陋的事实。可能谁都不想自己光鲜的学历背景莫名添上一笔校园暴力的不精彩。
毕竟被暴凌的人,不是自己,也不是自己的朋友。只要视若无睹就好了,反正高中就三年啊。
……忍忍就过去了。
德爱高中金碧辉煌的外观,风风光光的历史,被现代社会恶臭的陋习浸染、同化。
能看到的,是学生们灿烂热烈的青春,但白净的瓷砖里却可以扣出掩盖在里面的丝丝血痂,吵闹的宿舍楼承载了太多男孩、女孩流不尽的痛苦。
你说,没动手的孩子单纯无辜,可哪一个人,不是帮着架高欺凌凶器的台阶。
美好的年纪,单纯无辜地学会了,如何淡淡地旁观,慢慢磋磨掉一个同龄人的向往生命的火苗。
“那江小芸呢?你的室友江小芸。”
“江小芸……江小芸……”稍稍有些冷静的周茉听见江小芸的名字又开始激动,慌乱地一次次呆呆重复名字,眼神不自然地四处乱瞟。
“她是我的室友啊,她应该帮我不是吗?可她就这么看着呐,她的懦弱简直比那些冷眼旁观的人还可恨!”
至少那个时候,周茉坚定地讨厌江小芸,看不起她畏手畏脚、不敢反抗的性格。
“你说江小芸?”
陆诚拦住作势要走的徐可儿,换了一个问题继续问。
徐可儿答:“她存在感特别低,极端的说,就是那种直到她死了,死讯传遍整个社会,大家才会发现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同学的人。”
徐可儿补充道:“但是呢,这样我就又能想起,江小芸与班上很多人都说过周茉的善良。”
“在那段谁都觉得周茉晦气倒霉的时间里,她不断解释的声音虽然轻如细蚊,但我挺记忆深刻的。”
远处,老师发现落下队伍的徐可儿,喊她赶紧跟上。徐可儿撇下沉默的陆诚,紧抱手里的小提琴,小碎步追赶上人群。
陆诚也没想到,江小芸内向胆小的性子也有勇气做出这样的事。可仔细想想,竟也真的不奇怪。
她们都是很善良的人啊。
天像个妄图想一口吞下陆诚的怪物,空洞阴沉的底色无云朵,无鸟雀飞过。承载着希望、未来的学府成了张着大嘴吞吐人的怪物,不吐骨头不吐皮毛。斑驳陆离的灯光点缀在校园里,如晶莹剔透的泪珠,又如拼凑不起的尊严碎片。
天空无边无际,广袤的大地上,人心隔着肚皮。
“江小芸,或许是周茉身受霸凌时,唯一的善意光芒了,却让她亲手掐灭。”
这句话,陆诚藏在心底。
脆弱的周茉睁红了眼,猩红的绝色痴痴呆呆看着面前的陈萱宁。
她释怀了,吐出了六个月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苦楚。哭红了双眼,鼻子也堵塞。
可她仍是笑,笑着落泪,笑着把残缺的尊严拾起,努力填补上空缺。
周茉笑着,比哭还令人心疼。
一阵阵悲鸣中,陈萱宁沉着脸,歪着头背靠墙,她蜷抱着双手,交叉胸前,表情隐没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
沉默地听完了周茉所有的自述。空寂的房间里周茉的抽泣不绝于耳。良久,突兀地“噗嗤”一句嗤笑出声,陈萱宁虚掩着嘴,坦坦荡荡,丝毫没有抱歉的想法。
“为什么你会被欺凌?是性格锋芒毕露,还是成绩太过拔尖?”耳边曾响起无数次的,温柔可亲的陈医生的话语声,如今完全是陌生渗人的样子。
监控室两张大大的屏幕里,周茉埋没自己的脸,整个人被抽空灵魂一样,手指掐着手心的肉;临对面,周慧不安的墨点越扩越大,关心则乱,丰富的脑补能力往往能自己把自己逼向窒息。
全部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的警察,陆诚算其中一个。
陈萱宁事先特意嘱咐,前十五分钟关掉所有录像设备,所以当他们重启设施之时,周茉崩溃的状态淋漓尽致展现在屏幕上,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夏不在这些人中。
二十分钟前他忽然说有事情,连直视陈萱宁的目光也不害羞,认认真真道了别,径自离开了警局,同样没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你会被长时间欺凌?”
“有时候,太过刚正、不懂示弱,也是一种……”陈萱宁走入光里,轻轻低下身,附在周茉耳边悄悄说。
“愚蠢。”
……
门轻响,陈萱宁走出室内,把录下了大部分对话的录音笔交给陆诚,“校园暴力。杀害李蝶和吕临岚的人大概率就是周慧。”
从监控视频里看到她动作的陆诚,赶紧冲出来迎接,快速听完录音。
“要定一个人的罪,是需要证据的。”
情绪有些低落,不知道是为录音内容沉默,还是为案件苦恼。陆诚把录音笔交给一边的刘边清,吩咐先交给物证科。
探头探脑的王珂橘不好意思地打个岔,递给陈萱宁一杯热腾腾的浓咖啡。她有点意外,扬扬手里的杯子,“为什么给我这个?”
王珂橘许是没想到她会如此问,捋捋侧边的碎发,俏皮地说:“啊?你眼睛旁边都是黑眼圈,喝咖啡提提神!”
“这样啊。”陈萱宁了解地点点头,未曾想,现在连一个这样普通的一个警察都可以轻易看透她的伪装。看来,周茉的故事确实让我心累不少,陈萱宁自嘲。
一直低落的陆诚没有留意到她们的对话,无言推开审讯室的门,瘦小的周茉看起来更弱小更无助了,低着头。
“周茉。”陆诚就站在门口,兀自开口,“长达六个月的霸凌你也没有脆弱到自杀,之后的事就交给警察吧。”
未等反应立刻干脆关上门。一下轻巧的声音和着话尾刚落下的音调,周茉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所有喧闹沉入海底,骤然远离外界不断放空,意识脱离,深处有什么魔力般吸引着来人的兴趣。慢慢的,慢慢的……
远处是呼吸机“滴、滴、滴、滴”的声音,敲在溺亡人将跳不跳的脉搏上,受此感染,扑腾探出水面,一下就回归现实。
从鼻子、耳朵、嘴巴四面八方灌入肺腔的水被不停咳出。伸手一摸就触碰到的手机,不知怎么回事响起了不合时宜的闹铃。
浸泡在浴缸里透明无色的冰水,缺氧红血丝充溢的眼。
水滴溅在光滑白洁的瓷板砖,一只小白猫被吓到跑开浴室。
放空了大脑,呆滞又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瞳孔没有焦距,手无力地垂在浴缸边,手机自手掌间脱落。
吧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