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姐姐妹妹(2)(1/2)
一个个痛苦迷茫的夜里,身上的伤痕火辣辣烧灼的疼痛感,她睡不着。一方面因为心理,一方面是生理。
下铺的室友江小芸睡得死去活来,打呼、磨牙。她特别恨,明明她和江小芸都是一样的普通学生,凭什么可以置身事外,被霸凌的那个人永远是自己。
她不想闭上眼。因为再次睁眼的时候,又是崭新一天,李蝶和吕临岚的所谓恶作剧只会变本加厉。
“周茉,你知道吗?你的姐姐在你的对面,怎么办?你们姐妹俩都是杀人凶手啊!”如神明一般高高在上的她,话正中击入周茉脆弱的心上。
陈萱宁笑着,嘲笑着,轻而易举就击破周茉的防线。
她不可置信地大叫,瞪大的眼睛心如死灰的意思溢于言表。
陈医生骗了她。
陈医生骗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说会帮我吗?”
“没错,那个时候我是想帮你。”陈萱宁满不在乎,“可现在,我不想了。”甜甜的婴儿脸上无情冷漠的神色,一点都没有周茉熟悉的,温柔可爱的样子。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所以陈萱宁不需要收敛自己变态的兴奋。她知道没人会看她们。
“哦,周慧已经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你可以不用装了。”
周茉崩溃大哭,泪迹道道纵横小脸,她很悲伤,“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可以这样呢?”
再怎么样期盼第二天清晨不见,都是不可能的事。
太阳照例升起,晨铃如午夜凶铃一样作响,江小芸已经老老实实的洗漱结束,准备出门去操场集合晨跑。
周茉赖在床上,大脑放空。
催命似的铃声经久不绝,她没有办法,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起床,在最后一分钟赶到操场。
她没洗漱,校服也是套了一晚,身上反反复复穿的那一件,皱皱巴巴。
周茉没看见盛气凌人的李蝶。只有吕临岚一个人,披着自己的校服外套,跟一群其他班的帅气男生聊得正欢。
她有些松口气。
或许今天早上是安稳的。
半庆幸半忐忑的灰溜溜的走入人群,所到之处那些同学就后退许多,躲开她。没有人愿意靠近她。
那她就一个人空荡荡离队伍三米远。
体育老师与往日一样整了整队伍,吹着口哨让以班级为队的方阵上跑道。直到这个时候,李蝶也没出现,吕临岚混入其他阵列只顾着聊天。
身边是规规矩矩一脚一步都按学校规定执行的江小芸,周茉不喜欢她,不喜欢木讷内向的她。
朝阳打东边升起,挂在东方天空直晃人的眼睛。柔和的晨曦里,她们都是青春的模样。
“明明李蝶和吕临岚正值青春,为什……”讲着讲着,突然就好像刺中了周茉的雷点,尖叫着嗓子打断陈萱宁。
她喃喃自语,絮絮叨叨地说道:“……李蝶和吕临岚正值青春,难道李蝶和吕临岚不该死吗?呵……”其中的悲凉意味不必意会。
“难道不是吗?”陈萱宁回。
“是。可她们欺凌同学,这样的青春居然还有被保护被歌颂的价值吗?”
学生踏着鼓点跟随二拍子的跑操音乐远远地跑了五百米,周茉终于放心,看来今早确实平安。微风里享受晨曦轻抚,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松。
节奏性的歌声里,周茉奔跑着,被一把推到在塑胶操场上,猝不及防,脸磕碰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瞬间破了皮。
她脑门上大滩鲜血淋漓,围观的人发出惊呼,捂着嘴惊恐看着她,看着她像人堆中的小丑。
李蝶抱着手,跟看天大的玩笑似的,盯着矮了一截,跌倒在地的她。
“每次我一拥有生的希望,她们就会出现,残忍地摧毁它。大庭广众下把我推倒,头破血流、崴脚伤腿。我像个标配活该被作弄的傻子,一次次成为她们的笑话。”周茉缓缓诉说,静静地红了眼眶。
“而没有一个人会帮帮我。”
目光所及的同学,大把同情怜悯的,却在心里默默祝福自求,不要成为第二个周茉;还有些漠不关心。
她的脑袋很痛很痛,血液沿着脸滑落。人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凑近张望只会害怕,离她最近的江小芸畏惧地缩着身子。
周茉真的希望她能帮帮自己,扶起她送她去一趟医务室。
周茉向她投去内心余存的最后一缕希冀的目光。
江小芸明明感知到了。
可她轻微地后退了两步,胆颤着装作不认识她,急急撇开与她关系。
明明是在李蝶注视下谁都不敢特别表现。
可这个小小的动作却彻底粉碎了周茉本来就残破不堪的自尊。
面前盖过一块巨大的黑影,李蝶站到了她面前,人群自觉让开一块空地。
李蝶掐着周茉脖子,“你瞧,这不是你室友江小芸吗?她怎么好像不太认识你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蝶冲着她磕破的伤口上用力一怼,“真好笑啊!看来是你自己太晦气了。”皱着眉犯了恶心瞅一眼手上的血,一脸倒胃口地抹在周茉虽皱但整洁的浅色校服上。
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没有放过一点细节。
捏着她的校服像肮脏的抹布,既嫌弃又仔细地把手掌擦得干干净净。
被提到名字的江小芸闻言只会更可恨地缩紧自己,甚至连抬头偶尔看看周茉的目光也不敢有。
一方面是突然有了存在感的无措,另一方面是对李蝶长此以往恶行的恐惧。
那些与她一样的普通家庭的孩子,就像缩头乌龟般投靠在霸凌者身后,符合李蝶的趣味,瞻赏贬低周茉的狼狈。
李蝶笑,就跟着她笑,极会看脸色的哈巴狗。
远处的体育老师们心知肚明地避开眼光,哨子在口中脱落,眼不见心为净地迅速离开。
明晃晃的太阳底下,有这么多乌泱泱的一片人,竟没有一个会拯救她的。
以李蝶为首的一众混混聚在周茉面前,调笑着推搡她的脸,借机摸摸她的身体。
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她们众目睽睽下欺凌我,但老师无视,同学漠然,连应该最亲近最亲近的室友都害怕得远离你,觉得认识你是一种耻辱。”
“陈医生,你说说,你说说啊,我不该……反抗吗?”
每一句话,都有一幅画面闪过,不堪的回忆与周茉绝望的声音渐渐重合。
李蝶轻视地笑着,蹲下扯开她的短发,强行抬起她污垢遍布的脸。血已经结成块死死凝固在皮肤上,大片大片暗红色,十分骇人。
继续使劲拽着她头发,不顾她疼痛地呜咽,把她硬生生拽起身,猴子一样展览在大众视线下,绕着看戏的围观人群走了一圈,“看到没有?要是你们不听话,等我玩厌她这样就是你们其中下一个的模样!”
唯唯诺诺忙不迭答应,恨不能跪下舔李蝶脚,证明自己衷心的贱到骨子里的人群。
周茉唾弃极了,无力挣扎不开李蝶的手。
头皮很痛,额头很痛,脚也很痛,被践踏的自尊更痛。
周茉想推开恶势力的李蝶,一次次,又反报在她头皮撕扯的疼痛上。
咬断了牙往肚里硬吞的苦水,泪流满面。
“我黯淡的高三生活。”
“从一次无意冲撞李蝶开始,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天都是黑暗的。”
“骄傲的自尊被揉进土里,万人踩千人踏。”
“陈医生,我应该怎么办?你说,我能怎么办啊?”颤抖着声音诘问陈萱宁。
情绪低落至谷底,现在的她不再害怕那些可笑的霸凌,可以迅速恢复淡然的情绪,无感地仿佛讲述的是与自己无关的经历。
曾经的霸凌者横陈荒野、发烂发臭,只是那样恶心的人,真不该牵扯了美好的最疼自己的姐姐。
遭受霸凌的那六个月,不管她怎么求救,嘲笑、避而远之、趁着没人又狠狠踩她一脚的人,数不胜数。
真正救她于火海的人,只有姐姐。
可讽刺的是,前仆后继的警察迫不及待地为霸凌者宣扬正义,替天行道地要抓保护了她的姐姐。
因为有钱有势的人校园暴力,能想方设法地逃脱惩罚,警察不管不问。姐姐杀了她们选择一报还一报,正义的人打破了头,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外人眼里,周茉忽然癫狂地大笑,笑到透不过气,笑到气噎。
少女眼眶里含满泪花,不甘、难过、痛心。她扶着心窝,用力大笑后短暂缺氧的无力令她大口喘着气。
她尽力缩起自己,那是最能保护自己的姿势。
周茉不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不想再绞尽脑汁去思考社会阶级的差距。其实她只要姐姐平安回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她可以不读书,她愿意找一份零工,蹉跎地度过岁月,赚一块二毛的碎钱,幻想畅游世界的美梦。
至少每天醒来的时候,有姐姐,有家人。
而不是青天白日赤裸裸太阳底下,血迹斑斑,丢尽尊严成为全校尽可作践的展品。
……
姐姐,你究竟为什么要替我报仇啊?桌面吧唧滴落一滴眼泪,周茉伸出手倔强地擦着泪,不想人前展现一丝一毫的脆弱。
我的病只会拖累你们,如果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我会开开心心地被抓,轻轻松松地等待结局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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