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临阵倒戈(1/2)
……
“我们的微笑,源自那颗滚落在潘多拉盒子一角的小小石子。和死亡毗邻而居的人,相对于生死的问题,一朵花的微笑反而更能铭记于心。”
“眼下的我们仿佛是被某种幽幽的花香吸引,乘上了一艘全然未知的大船,沿着命运的航线随波逐流。这艘所谓“天意”的大船,将到达哪座岛屿,我同样茫然不知。但是,我们必须信赖这次航行。”
“我们甚至萌生了一种感觉:生和死,不再是决定人类幸或不幸的关键。”
“死者归于圆满,生者则立于出航船只的甲板上合掌祈祷。”
“船,顺利地离岸而去。”
……
……
我落入沉寂的空海,泡沫四面八方包裹我的躯壳,发丝漾开的黑团,盘桓纵横于脸,缠绕着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享受意识脱离现实世界的快感。
忘记了自己是谁。看着远处慌张的脚步,斑驳的光影错乱,毛糙的水泥地硌着我肉。
鲜血硬生生淋漓心口。
好累。
让我休息吧……
封锁与外界的点滴,游入孤身平和的深渊,从此万家灯火的温馨与我无关,因为我死在暗无天日的清晨,夜晚的幸福不曾见过。
忽然脑子里的一些东西剧烈活跃起来,抓住我随波逐流的神经。
一位妇人悲痛欲绝的唤声渐渐越来越靠近。
“小芸,小芸呐……”
“小芸快回来,妈妈,在家等你啊。”
我停顿住步伐,驻足回头看了看,是最爱我的妈妈啊……
周身的雾气平白无故四起,我的腿淹没在其中,苍白的脸勉强挤出微笑,安慰恐慌的母亲。
一阵汹涌澎湃的心酸,酸到自己内脏六腑都痉挛得抽搐。
掩面哭泣,无力地瘫倒在地,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吞没了我,白色外套的表面斑驳暗红的血泽,抹不去的事实和泥土。
“妈妈,我先去布置我们下辈子的房子……”
浪花翻涌,拍打我在海面漂浮的遗体,是浮萍,随浪潮顺势而动,被啃噬。
周茉,是周茉的脸,狰狞又狠厉地向我扑来,明明我……看见了藏于眉间眼底,她的畏惧和无措。
我不明不白叩响苦短前行的梵音,迷惘中。
我死了,对吗?
颤抖着音调一脸不可置信。可是,可是我……还没有给田暮一个答案。
晃白至晶莹剔透的双手,越来越透明,越来越透明,雾气穿梭过血肉的肌理,我看到流动的血液,和纵横交错的青筋。
半消失的双腿,裤截空荡荡地摇曳……
没时间了。
——田暮,田暮,田暮!
——你快来拉住我,你快出现。
我有那么多遗憾,我不想沉寂在这片海里!我奋力挣扎,我要离开,我要游出去!
可,痛苦的荒丘一座座阻挡我的视线,抬头尽是连绵的高山,哪里有路?
我……是真的死了。
柔软的风漏过我的指缝,悠扬地远去,挂于一端晾衣杆的毛巾惊惧地探出十米高的空荡荡半空。
我布满血丝的视网膜,最后一幕是直线下坠的衬衫,像一只翩翩起舞的白蝴蝶。
不愿阖目。
死亡,或许是另一种圆满的解脱。
*
闹哄哄的医院环境,女士音机械地报号,干净利索。“请17号患者前往您挂号的精神科王医生处就诊。”
一位年轻的姑娘从等候席起身,浓重的黑眼圈,满脸倦怠,面色蜡黄。
余纪白注视着女孩走入诊室。
他坐在多余的空位上,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翻开的书。本身不差的五官安静下来,姿色就逐渐展露。
别人瞧着,是颇具书生气质的男人秀色可餐地阅读。哪里知道,正处讨论中心的余纪白,脑袋一片空白。
他是陈萱宁带的实习生。
陈萱宁不在,无聊。
余纪白忿忿不平,保守估计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陈萱宁这几天请假的人。
可恶的陈萱宁竟也不知会他一声,伟大的革命友谊,割袍断义了!
余纪白的心拔凉拔凉。前阵子还甜蜜蜜夸我小酒窝可爱迷人,没多久现在就嫌弃它坑坑洼洼,他酸溜溜的想。
活像被甩的小可怜。
……
“你的酒窝不是酒窝,是醉卧梦乡的被窝。”禁不住他撒娇卖萌,陈萱宁无可奈何,随便上网搜了哄人合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顺他心意。
余纪白至今回想起来都会开心得傻乐。
……
“你脸上怎么有两个坑啊?”复查患者情况的某天,陈萱宁皱着眉,一本正经的,杵着笔杆狠狠地扎了他的心。
余纪白想想就生气!
他随手将书留在原地,拦住无辜躺枪的护士长,“姐姐呀,陈萱宁为什么请假,你知道吗?”
“姐姐神通广大,消息灵通,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姐姐,你就告诉我嘛~”
……
护士长烦得慌,摆着手不想搭理他。余纪白仗着自己嘴甜又好看,不依不饶。
“陈医生为什么请假,阮主任肯定知道!你这么想知道,就赶紧去问她吧。”护士长慈眉善目,拍拍抓着她手臂的余纪白的手,认真建议。
余纪白讪讪放开,缩紧脖子,活像一只就要进屠宰场的鸡。
护士长正纳闷,怎会如此有效果?一转身看到不怒自威的主任端庄可亲地注视着余纪白。
就什么都恍然大悟。
果然,治他还得是咱们主任!
她礼貌地点点头问好,示意一下手里的工作,灵巧地小步跑开。
余纪白目视着,小表情里全是“真就这样走了嘛?”的不情愿,一边还留着心眼观察阮梅主任的神情。
十分难做。
主任笑眯眯地盯他,“虽然陈医生请假了,但小余医生也不能荒废工作啊。”
“这样,我这边有个病例。这么多天跟着萱宁学习,总长进不少特别的知识吧?来,我检查检查你的实力。”
中年妇女知性的声音,按理来说应该只会让人联想起温和的事物。
余纪白哆哆嗦嗦地打了个颤。
小学时期,算数题反复错的步骤又错了,而爸爸又正好检查那章作业,小小的他胆战着祈求不要发现,和妈妈拿出五颜六色的衣架一下一下打在他肉上的火辣辣疼痛感。
瞬间重现。
他真的很怕性格、年龄同妈妈差不多的中年妇女。
反抗?这辈子都不可能反抗的。
于是余纪白唯唯诺诺应下,收敛了活蹦乱跳的一面,落在阮梅主任身后两米,不远不近跟着。
……
原先位子上的那本书娴静地平摊着,窗缝漏入的风,翻动整洁干净的纸页,“唰唰唰……”间隙里,黑体字若隐若现。
一位护工顺便将它归放回一侧的自由阅读书架。
封面《潘多拉魔盒》
午间,难得出了一次明媚的太阳,气温随之骤升,热得人措手不及。
许多武断地决定裹着大厚棉服出门的打工人,都不约而同后悔,汗细细密密滋出。
老天就跟闹着玩似的。
清晨与中午的温差居然如此悬殊。
况且,尤其闷热,再加上无风,黏糊糊的空气跟狗皮膏药似的紧贴额头,头发也比平常容易油一些。
真是天气特别奇怪的一日。
人流量本来就多的机场,今天同样汇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和将要抵达五湖四海的游客。人挤人,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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