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山崩之始(2/2)
今日上午,一群官军突然闯入大王庄,一边抢掠,一边将村里的人向麦谷场赶。一家人被赶到了麦谷场,王父想要上前问问什么情况,只是还没开口,就被一个官军直接推倒在地,王铁石见状立刻要上前厮打,却被那人一脚踹倒,还顺势补上了一刀,若不是用右臂挡了一下,加上那官军本事也稀松,王铁石这条命就要交代了。
王铁山听后大怒,先招呼一名标下的兄弟给王铁石包扎,然后一把将刀抽出,来到被手下驱赶到一团围住的官军面前,举着刀大声喝问:“谁让你们抢掠百姓的,你们要造反吗?”
“你要造反吗!”
一声暴喝从王铁山的身后传来,王铁山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甲胄骑着马的都统带着十几名亲兵赶了过来。王铁山认识他,是青州军的一名步军营都统陈正平。
这家伙名字叫陈正平,可行事完全对不上他的名字,是青州军中数得上号的草包混蛋,为人阴险狡诈,作恶多端。但他是青州军指挥使陈奇瑜的本家侄子,也是为陈奇瑜敛财的好手,所以整个青州府都没人敢惹他。
王铁山自然认识此人,也给他递过孝敬,只是王铁山不盘剥手下,虽然也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但总归有限度,所以本部富裕,自然也没能跟陈正平拉上关系。陈正平大概也知道王铁山这一标算是青州军的脸面,所以也没多为难王铁山,虽然王铁山的孝敬他看不上眼,但总归是表达了意思,两人平日里也照不上面,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王铁山也没想到竟然在此撞上了这个玩意儿,只得压着火气,先行了个礼,“见过陈都统,不知都统在此作甚?”
“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过问本将的事情。”陈正平坐在马上,神色倨傲,一点不给王铁山面子。
“都统!”王铁山继续压着火气,“王上严令,不准借机抢掠百姓,你公然违反王令,就不怕事后问罪吗?”
陈正平听王铁山拿王令来压自己,哈哈大笑,讥讽地说道:“王令?王令是这么说了,但本将还接到了世子令,燕藩战事吃紧,朝廷严令山东再向河北供给一批军需,世子说了,青州和莱州的百姓附逆,这批军需就由这两府来出,尤其是诸城地界,是石匪的老窝,这些人都是乱民!”
陈正平说着,用手中的马鞭指着被聚在麦谷场中的大王庄百姓。
王铁山一听这话,顿时如坠冰窖,急忙说道:“都统,这大王庄是小人的家乡,这都是小人的亲人,他们绝不曾附逆,小人军中有许多都是大王庄人,我们刚在常山脚下斩了匪首石廷相,小人愿为大王庄百姓担保,望都统大人明鉴!”
陈正平本来还对王铁山不屑一顾,但听到他说斩首了石廷相,立刻眼神一亮,“哦?你斩了石廷相?”
陈正平说着眼神就开始四处扫视,很快目光就聚到了不远处一匹战马的马鞍旁,那个沾满血污的包袱上。王铁山顿时明白,这个混蛋是要抢功了,内心一阵纠结,明白这次的功劳是保不住了,但心里还在盘算着能不能跟陈正平讨价还价一番,给手底下的兄弟们赚些好处。
正在王铁山内心天人交战时,王铁河浑身血污突然哭喊叫着冲了过来:“大哥,大哥!”
王铁山急忙扶住他,“铁河,你怎么了?受伤了?谁伤的你?”
“大哥!”王铁河带着哭腔,“二虎的爹娘被杀了,孩子也没了,我过去时弟妹正在被三个畜生糟蹋,我将那三个畜生杀了,可是,可是弟妹不堪受辱,撞在我刀上自尽了!”
王铁河哽咽着说完,再也止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王铁山被这消息惊得还没回过神来,就听不远处人群中一声哀嚎,是他弟弟媳妇的声音,转头望去,他弟妹已经身子一软,晕厥倒地。
二虎也是大王庄出去投奔王铁河的,在一次剿匪中,替王铁山挡了一刀,战死了。后来王铁山就让弟弟王铁石娶了二虎的妹妹,两家结了亲,让弟弟一并照顾着。如今听到爹娘和嫂子侄子一并没了,王铁石的媳妇自然承受不住,王父也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恰在此时,陈正平的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大胆,竟敢殴杀同胞!王铁山,你手下擅杀官军,你可知罪?”
王铁山双眼通红,目眦欲裂,转头死死盯着骑在马上的陈正平,周围的弟兄也握着武器,恶狠狠地盯着陈正平一伙人。
只是陈正平这个蠢货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觉得自己吃定了王铁山,依旧在叫嚣着:“王铁山,念在你往日的功劳,若是你将石匪的首级交出来,本将看在往日的情面上,还可以替你美言几句。否则,擅杀官军,这是谋逆族诛的大罪!”
王铁山瞪着猩红的眼睛,眼角已经有一缕血泪流出,握着刀,缓缓起身,走向陈正平。
到了这个地步,陈正平终于觉察出不对,勒着马缰想要后退,同时急忙开口道:“王铁山!你要干什么?王铁山,有话好说,咱们……”
陈正平还没说完,王铁山突然暴喝一声,突然跃起,向着马上的陈正平一刀劈出。陈正平哪见过这等事,慌忙中只想着用右臂去挡。
王铁山一刀正劈在陈正平的鱼鳞甲上,这陈正平到底是陈奇瑜的侄子,身上的甲胄着实精良,王铁山势大力沉的一刀,劈在鱼鳞甲上,完全破不进去,刀刃与甲胄撞击竟是擦出一串火花。
只是这副精制的鱼鳞甲顶得住,陈正平这个草包可顶不住,他惨嚎一声,直接被王铁山一刀从马上劈飞了出去。就在王铁山暴起的一瞬,跪在地上的王铁河,也是抽刀起身,大喝一声:“杀!”然后带头向着陈正平的亲卫杀去。
王铁山标下的其余兄弟,早已按捺不住了,有王铁山和王铁河带头,纷纷喊叫着冲着陈正平的手下杀去。陈正平手底下的这群草包,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连像样的抵挡都做不到,一个照面就被砍翻了五六个。
其余的要不被吓尿了裤子,躺在地上求饶,要么想转身逃跑。可这时王铁山手底下这群平日里本来就受苦受累还受气的弟兄已经红了眼,哪还管这许多,只顾着挥刀泄愤,很快陈正平聚在麦谷场附近的手下就被杀了个干净。
底下人厮杀的同时,王铁山拎着已经卷了刃的刀,一步一步地走向从马上被劈落在地的陈正平。陈正平被从马上劈落,摔得七荤八素的,稍稍回神之后,就感觉右臂一阵剧痛,骨头好像已经被王铁山一刀劈断了。
平日里养尊处优作威作福的陈正平哪里经过这些,正想着破口大骂,就看见红着眼睛,眼角滴着血泪的王铁汉正一步步地向他靠近,仿佛地狱里出来的索命罗刹。
陈正平左臂撑着地,两条腿在地上蹭着,想要远离王铁山,口中急吼吼地说道:“铁山兄弟,有话好说!铁山兄弟,这不是我让干的,都是底下这群混蛋干的,我帮你杀了他们!铁山兄弟,你立了大功,我保举你做都统,不,我去跟叔父说,让你做指挥同知,铁山兄弟,有话好说。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有钱,还有地,还有宅子,都给你!铁山兄弟,美女!美女你要不要,你要多少我给你找,铁山兄弟,哪怕你要我老婆,要我老娘我都给你,铁山兄弟。”
陈正平一边向后蹭着,一边喊着,说着说着,已经带着哭腔,一股黄色的液体也从甲胄道印记。
王铁山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陈正平,一步一步地靠近着陈正平。终于,王铁山走到了陈正平的身前,一脚踩住陈正平的胸膛。
不理会还在不断求饶说好话的陈正平,王铁山双手举起卷了刃的大刀,一刀砸在了陈正平的脖子上,随着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陈正平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但王铁山的刀已经卷了刃,这一刀没能将陈正平的脑袋砍下来,于是王铁山便再次举起了刀,就用这把卷了刃的刀,一刀一刀地砸在陈正平的脖颈上。
终于,在砸了十几刀后,陈正平的脑袋被王铁山硬生生从脖子上砸了下来。此时周围的厮杀已经结束了,王铁山麾下的兄弟围成一圈,看着仿若疯魔一般的王铁山。
王铁山俯身将陈正平的脑袋提起,高举过头顶,仰天嘶吼:“反了!”
周围的弟兄听后立刻举刀跟着怒吼:“反了!”
在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麦谷场内,一向木讷寡言,老实巴交的王铁石,抱着自己还在晕厥的媳妇,也跟着大吼了一声:“反了!”
祥嘉十九年九月初一,青天军“匪首”石廷相在诸城外被斩首。祥嘉十九年九月初一,一场更为猛烈的民乱,以泰山崩颓之势汹涌爆发,并以极快的速度,席卷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