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山崩之始（1/2）
王铁山让下属安葬了石廷相的尸身，然后领着包着石廷相首级的包袱，带人向山外走去。走了大约三里路后，就到了他们放马的空地。
王铁山领的这标人，是青州军下的骠骑营中最能打的一标，但也就四十号人能穿上铁甲，其余的要么是甲胄不全，要么干脆就是皮甲，更有几个新调进来的连皮甲都没有。他们的战马情况也很差，若是放在辽东，估计也就只有二十匹能被选为战马，其他的都得算作驽马。
从王铁山这一标人的装备情况，也能看出齐王姚靖麾下武备废弛的程度到底有多大。刚才的交战中，石廷相及其身边的亲兵穿的甲胄都比王铁山这些正规官军要好，这不光是石廷相从各地武库中缴获的，有不少是从官军手里买的。
姚靖父子在山东横征暴敛，同时手底下的官吏士绅也疯狂地土地兼并，山东的税赋早就收不上多少了，有的时候连官员的薪俸都发不出来。如此一来，军饷自然就更没有着落了。
这些军队里的军官兵痞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齐王不发军饷，自然会自己想办法捞钱。于是，军队武库里的东西自然就是来钱的门路。在山东的地界，不光军队的制式刀剑，就连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私藏的甲胄、弓箭、硬弩都可以买得到。
王铁山此人算是齐国军队中的一个异类，他是少有的一个不盘剥下属的，甚至还会想办法给底下的兄弟们添些装备，哪个弟兄碰到难处，他也会倾囊相助。所以他手底下的士卒最为能打、敢打，军纪也最好。
于是乎，青州军最难最累的活也都是交给他们这一标的，青州哪里有难缠的流寇土匪，哪里就有他们这一标人马。不过也亏得如此，王铁山才能坐稳这个校尉，他这种性格和出身，没钱去上面走动，想再升是没可能了，但青州军也需要一些精锐来充门面，啃硬骨头。
所以王铁山虽然升不上去，但也没人会去为难他，他的这一标算是整个青州军里少有能得到上面补给的，战马能按数给配齐，粮草和军饷虽然不可能全数给其，半数也还是有的。
这次山东民乱，是因齐王下令强征民粮而起，迅速蔓延到青州、莱州两府。姚靖虽然昏庸残暴，但到底不是个真傻子，直接下令免征山东全境三年赋税，且附逆者只要反正归降，既往不咎。这下子算是给石廷相来了招釜底抽薪，很多百姓一听这个，便止住了跟随石廷相造反的念头，很多跟着石廷相造反的，也跑了不少。
在汹涌的义军眼看要席卷山东的时候，姚靖终于严格约束了下机搜刮百姓。如此，方才止住了石廷相作大的势头。
石廷相此人虽然有些本事，但底下的人毕竟大多是贫民百姓出身，很多还是附和旗号的，听调不听宣。虽然山东的齐军武备废弛，军纪糜烂，但终归还是正经官军，齐王麾下一共十个军，再怎么不行五千能打的精兵还是凑得出的，足以对一盘散沙青天军各个击破了。
石廷相知道自身的不足，所以在最初受挫之后，他尽力集结了全部兵力，想要攻破青州城，作为据点。结果石廷相还是高估了青天军的能力，没能破城，反而被官军集中兵力在青州城下一举重创。
石廷相带着仅剩的精锐逃回诸城，官军很快尾随而至。石廷相守不住，只得弃城逃跑，想要逃入常山之中，另做打算，最终被王铁山带人追上，死在了常山脚下。
斩了匪首，王铁山和麾下的兄弟们都很高兴，此次民乱规模浩大，齐王姚靖对石廷相发了万金之赏。虽然王铁山他们都明白，最大的功劳肯定要归指挥使，赏银都统们也要拿大头，但这么大的功劳，兄弟们总能落些好处。标中的弟兄们之前还在说着，这次要是能拿下石廷相，说不定校尉就能升都统了，兄弟们也能沾光。
虽然王铁山当时让他们少做白日梦，尽心打仗，但真的看到石廷相出逃，还是带着底下的兄弟们第一时间追了上来。如今真的斩首了石廷相，王铁山心中也难忍激动之情，他也在想着，这次也许真的能一飞冲天。
石廷相的人头挂在王铁山的马鞍上，这一标还活着的六十多人随着王铁山向着诸城进发，目光不时在人头包裹上扫过，似乎那不是一颗带着血污的人头，而是一整块金光闪闪的金子。
当时拦着王铁山上前的那个铁甲兵策马来到王铁山跟前，低声说道：“大哥，咱们是不是绕一下路，先回老家看看？”
王铁山扭头冲着身旁的兄弟一笑，问道：“怎么了，铁河，想家了？想家也不急在这一时，等交了人头，记了战功，再回去也不迟！”
王铁河，王铁山的堂弟。王铁山这一标中，还有另外八个出身王家庄的兄弟，当初王铁山投军后，虽然学什么都快，打仗剿匪也是一把好手，但没钱没门路，终究出不了头。后来家中一些也没什么活路的兄弟过来投奔他，也从了军，这倒让王铁山有了依靠。
从王家庄前前后后出来从军的一共有十六个人，这些本就沾亲带故的同族兄弟，抱成一团，最终将没钱没门路的王铁山捧上了校尉的位子，那十六个兄弟也就剩了九个，王铁河就是其中之一。
王铁河还是低声说道：“想家也是真想，但大哥，这次石廷相往这边逃，不止我们一队人马知道，只是那些废物们追不上，有些也是怕死不敢追。这帮子混蛋打仗不敢拼命，抢功可是什么都干的出来，他们不敢追石廷相，但却知道我们追来了，万一有些不开眼的动些歪心思。”
王铁山立刻就停住了马，思量着自己这位兄弟的话。王铁河一向脑子灵光，王铁山平时也颇为倚重他，这时听了王铁河的话，王铁山也从斩首石廷相的兴奋中冷静了几分。
王铁河接着说道：“大哥，虽然咱们不怕那些杂碎，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绕道回趟老家，然后去诸城，将匪首的首级交了，将战功坐实！”
王铁山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先回大王庄。”
王铁山带着标下的人马转道向西，奔着大王庄而去。大王庄离常山不远，王铁山他们不着急，也为了节省马力，只是慢悠悠走着，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远远看到大王庄的房子轮廓。
一开始，王铁山他们还在为能够回乡而高兴，但随着越来越近，众人就察觉出不对了。庄子内冒着几处浓烟，此时临近正午，一开始在远处王铁山他们还以为是庄子内在生火做饭，但离得近了，就觉得不对了，这几处的浓烟太大了，绝不是生火做饭的烟，反倒像是房子着了。
王铁山脸色一变，还以为是石廷相的残部在抢掠，急忙带着手下策马奔了过去。可等到策马来到庄子外，才发现正在抢掠的不是石廷相的手下，而是官军，看样子还是他们青州军的人。
王铁山大怒，策马冲上前去，对着一个正在拖行一名女子，妄图不轨的家伙就是一鞭子，口中暴喝一声：“住手，你个狗杂种！”
王铁山这一鞭子正中那名官军的面门，那名官军立刻捂着半边脸躺在地上哀嚎，鲜血从他的手掌缝隙中不断涌出，看样子不仅脸上开了花，一只眼睛也保不住了。
王铁山还来不及再理会他，就听见庄子中还有骚乱声和哀嚎嘶喊声传来，急忙策马而去。王铁山麾下纷纷跟上，一个也是大王庄出身的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直接纵马从躺在地上打滚的行凶官军身上踩了过去，那官军立刻就没了动静。
王铁山他们来到庄子中，只见一伙青州军的官军正在四处抢掠，一群大王庄的村民被圈到了庄子中的麦谷场上，正在不断对着围着他们的官军哭诉哀嚎。
“放肆！你们在干什么！”王铁山大喝一声，“王上严令不准抢掠百姓，你们找死吗？”
王铁山这一声暴喝令混乱的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平静，正在抢掠的青州军看着骑着马的王铁山和他的手下，他们大多是知道骠骑营中有王铁山这一标能打的骑兵，此时看这架势，谁也不敢妄动。
平静维持了一小会，就被麦谷场中的一阵呼喊打破，“铁山！铁山！是你吗铁山？”
王铁山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老父，旁边还跟着自己的老娘和弟弟一家。王铁山作为青州军的骑兵，平日里驻地在青州城外，王铁山成亲后，家安在青州城中。
王铁山还有个亲弟弟，叫王铁石，原本他也想将其弄进青州军里，但他弟弟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父母也不想两个儿子都从军，也不想搬离祖地。于是王铁山就用攒下的钱帮弟弟在家乡买了二十亩田，翻盖了房子，让他在家乡供养父母。
见着老父，王铁山急忙下马，跑着过去，一脚踹开外边围着的士卒，来到老父身前，双手扶着老父的胳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喊了声：“爹！铁山回来了。”
王铁山的老父顿时泪眼朦胧，哽咽地哭诉道：“铁山啊，你回来就好，你快看看你弟弟，让这帮畜生给打了！”
王父一边想要拉着王铁山向后走，王铁山急忙起身跟着，然后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的弟弟王铁石，右半拉身子都是鲜血，自己的弟妹和侄子侄女正围着他不停地哭。
王铁山急忙奔到弟弟身前，急吼吼地喊道：“石头！石头！你怎么样，怎么伤成这样了！”
王铁石看着眼前的亲哥哥，也是激动起来，只是他本就木讷，此时又受了伤，只喊出一句大哥就再说不出话来。还是一旁的弟媳哭着开口说了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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